但它是绿色的,绿得鲜亮,绿得像是这片灰白色天地里唯一一抹属于春天的颜色。
远处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的声响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得很远。
军营边缘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士兵正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等待着今天的训练开始。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鬼豹斗罗和鬼斗罗。
演武场被划分成两个方阵,中间隔着一道用白灰撒出的界限。
左侧方阵由鬼豹斗罗带领,右侧方阵则由鬼斗罗负责。
虽然两人都是被俘的封号斗罗,但在训练这件事上,伊娃给了他们相当的自主权。
只要不趁机闹事,随便他们怎么教。
鬼豹斗罗站在方阵前方,暗青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你们最好准备好了”的表情。
“今天的训练内容,近身格斗。两人一组,自由对抗。不限招式,不限魂技,只要不伤及性命,怎么打都行。”
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担忧。
鬼豹斗罗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抬手一挥:“分组。”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两两配对,在训练场上拉开了阵势。
很快,碰撞声、呼喝声、肉体摔在地上的闷响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鬼豹斗罗站在场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组对抗,偶尔会开口喊一声“腰太硬”、“脚步太死”、“出手慢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那些被点名的士兵虽然被他训得有些狼狈,但调整之后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鬼豹斗罗沉默地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年轻面孔,心头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是封号斗罗。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一辈子都在为武魂殿效力,从初入武魂殿的年轻魂师,到一步步爬上长老之位,他杀过的人比眼前这群士兵加起来还要多。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切,习惯了命令,习惯了杀戮,习惯了站在这片大陆的最顶端俯瞰众生。
但他没有习惯这个。
他看着这些年轻士兵在他的训练下变得越来越强,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配合越来越默契,眼神里那种属于新兵的生涩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成型的锐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士兵在变强。他们在学会怎么杀人,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而他,正亲手把这些技能一点一点地喂给他们。
而这些士兵变强之后,会被派去攻打武魂帝国。
鬼豹斗罗的手指在臂弯处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深处,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天,他当然考虑过逃跑的可能性。
哪怕是封号斗罗,也不可能一辈子被人当牛马使唤。
但那种痛苦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从经脉内部蔓延开来的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扎了根,和他的魂力融为了一体。
伊娃从来没有威胁过他,也从来没有用语羞辱过他。
她只是在他第一次试图反抗的时候,让他再次体验了痛苦。
他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移开,落在远处城墙外那片正在被翻整的土地上。
月关正在那边种树,金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他的视线又移向更远处,鬼魅正站在一堆石料旁边,沉默地搬运着一块块沉重的条石。
他们三个人,曾经是武魂殿最锋利的三把刀。
如今,却在种树,在搬石头,在训练将来要攻打武魂殿的士兵。
鬼豹斗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几组还在对抗的士兵。
其中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刚刚被自己的对手撂倒在地,正咧嘴笑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摆好了架势。
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热情。
那种眼神鬼豹斗罗见过太多次了,每一个刚踏入魂师道路的年轻人都会有那样的眼神,相信自己会变强,相信自己能走得更远。
鬼豹斗罗没有打断他们。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沉默地纠正着那些细小的错误,指出那些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侧,鬼斗罗的方阵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不说话。
从训练开始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方阵前方,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士兵们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沉默的教官到底想让他们做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鬼魅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个士兵,然后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被点名的士兵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要他上前对练。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刃,朝鬼魅冲了过去。
然后他就在地上躺着了。
他甚至没看清鬼魅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后背就砸在了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鬼魅没有看他,只是又抬手指了指下一个士兵。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士兵都在眨眼之间被放倒在地,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但鬼魅出手极有分寸,每一次都精准地控制在刚好让人失去平衡、又不至于受伤的力道。
渐渐地,士兵们开始明白了。
这个沉默的教官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他们,当你面对一个速度远胜于你的对手时,你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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