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已经被放倒在地时,你又该如何调整?
几轮下来,开始有士兵能在被放倒之前多撑半息的时间了。
又过了几轮,有人甚至在倒地之前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
虽然那个格挡最终还是被鬼魅的力道轻易化解了,但至少他看到了那个动作。
鬼魅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极轻,如果不是那些士兵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几乎注意不到。
但那个刚刚做出格挡动作的士兵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
鬼魅没有给他太多高兴的时间,只是又指向了下一个士兵。
训练在沉默中持续着。
士兵们一批接一批地冲上去,一批接一批地被放倒,然后爬起来,站到队伍末尾,等待下一轮。
他们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从最初连反应都来不及,到后来能在倒地之前做出一个完整的防御动作,再到有人能在鬼魅出手的瞬间做出一次有效的反击,虽然那反击连鬼魅的衣角都没碰到,但至少他们开始尝试了。
鬼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依旧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境的暮色来得比别处更早,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最后几道稀薄的光影。
演武场上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揉着酸痛的肩膀,有的边走边比划着刚才在对抗中学到的新动作,还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场边的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鬼豹斗罗站在场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离场的年轻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看不出什么疲惫,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却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鬼魅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站在训练场的一角,黑色的长袍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也走出了训练场,他才缓缓转身,朝他的住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归巢的夜鸟。
而在城墙外那片坡地上,月关也终于收起了最后一朵金色的花瓣。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肩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他翻整过、种下了种子的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朝营地走去。
三个封号斗罗,在北境的暮色中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对视,就像三条平行的线,各走各的路。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铁门关。
……
而在极遥远的地方,龙界深处,那片没有昼夜交替的永恒昏黄之中,时间正以一种与世隔绝的节奏缓缓流淌。
无尽的龙骨堆积如山,从低矮的丘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是一片被岁月凝固的骨海。
那些龙骨巨大得不可思议,有的如同绵延的山脉,有的则像是被折断的巨柱,横亘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沉重的龙威,像是有无数沉默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这片寂静的土地。
在这片骨海的最深处,一具格外庞大的龙骨如同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山脉,静静地卧在大地之上。
那具龙骨的头颅部分,有一团极其柔和的光芒正在缓缓脉动。
希苏的身影正蜷缩在龙神头骨之下,周身七彩光芒如同潮水般涨落,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座龙界的能量为之律动。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了。
龙界没有昼夜交替,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极其模糊的概念。
她只知道从她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吸收、炼化、融合。
龙神核心悬浮在她身前,七彩光晕与她的呼吸同步闪烁。
每完成一次循环,她体内的气息便更加深邃一分。
那些远古龙族残魂的力量,跨越万年的传承记忆,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此刻全部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在她体内疯狂流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十万年魂兽的瓶颈早早就被她甩在身后,二十万年魂兽的门槛也被轻松跨越,再往上,三十万年、四十万年、五十万年,每一道对于普通魂兽来说都是天堑的屏障,在她面前却如同薄纸一般被接连突破。
那是龙神神位的馈赠,也是那些远古龙族残魂跨越万年、将自己的力量全部托付给她的结果。
她所承载的,是整座龙界积累了一整个纪元的力量。
又不知过了多久,龙神核心的光芒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将整片区域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原本沉寂在四面八方的龙骨,在这一刻同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在回应什么。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那些龙骨上升起,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朝着希苏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希苏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龙瞳中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倒映着那座如同山脉般沉睡了万年的龙神头骨,也倒映着那枚正悬浮在她身前、光芒越来越亮的神位核心。
她感觉到了,那层阻隔在她与更高境界之间的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薄到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像是一层即将融化的冰面,只需要最后一次轻轻的触碰,就会彻底碎裂。
希苏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右爪,轻轻触碰了那枚龙神核心。
刹那间,整座龙界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龙骨上的光点凝固了,连空气中那些流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气息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光炸开了。
七彩的光芒从龙神核心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将希苏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些光芒如同活物一般涌入她的身体,穿过鳞甲,渗入血肉,融入骨髓,最终汇聚到她的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