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地面上还看不到什么变化,但在地底深处,那些细小的根须正在缓缓延伸。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冒出地面,长出第一片嫩叶。
不远处,另一片开阔的营地上,鬼斗罗鬼魅和鬼豹斗罗的工作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不远处,另一片开阔的营地上,鬼斗罗鬼魅和鬼豹斗罗的工作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鬼魅依旧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隐匿在暗处,而是站在一堆刚刚搬运过来的石料旁边,沉默地抬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条石。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次弯腰、抬石、放下,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精准和效率。
那些条石每一块都重达数百斤,若是一群普通人来搬运,少说也得七八个人才能抬动一块。
但鬼魅一个人便轻松地完成了整个过程。
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械,一块接一块地搬运着石料,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城墙修补处的边缘。
不远处,鬼豹斗罗正站在一段需要加固的城墙下方,双臂抱胸,目光扫过墙面上那些被魂技轰出的缺口和裂缝。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身形精瘦,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凌厉气息。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然后猛地向前一探。
青黑色的魂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五道锋利的爪芒,精准地削平了墙面上一块凸出的碎石。碎石应声落下,断面平滑如镜。
几个正在附近砌墙的北境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鬼豹斗罗没有理会他们,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削平凸出部分后,他又检查了墙角的几处裂缝,确认没有结构性的隐患后,才转身朝下一段城墙走去。
伊娃当初的安排很清楚:鬼斗罗和鬼豹斗罗的武魂没有植树造林的能力,那就去做体力活。
建造城墙、营造堡垒、搬石运土,一个封号斗罗的体力相当于上百个普通士兵的体力,更何况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不会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负责对军队的士兵进行武力训练。
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经验对于普通士兵而,哪怕是旁观一场都能受益匪浅。
当然,训练的时候伊娃都会派人在旁边看着,确保他们不会趁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鬼魅搬运完最后一块条石后,直起身,看向远处城墙下正在活动的身影,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漆黑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在那片坡地上,月关已经翻整完第二块土地。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被他翻整过的坡地上。
树苗还没长出来,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种子的根须正在向下延伸,像是一群刚刚苏醒的小生命正在试探着触摸这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弯下腰,开始翻整第三块土地。
阳光从灰白色的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冻土上投下几道稀薄的光影。
风比早晨小了一些,但寒意丝毫没有减弱。
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太阳挂在天上更像是一个装饰品,并不提供多少实际的温暖。
月关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坡地上又多了两排整齐的坑洞,那些被魂力滋养过的种子在泥土下沉睡,等待着第一缕春意。
他的额角微微渗出一些细汗,在冷风中迅速蒸发,留下一层极薄的白霜。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今天的成果,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活了多年,以杀伐为业,以战斗为荣。
在武魂殿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增强力量、击败对手、巩固武魂殿的地位。
但如今他站在北境这片冻土上,做的事和那些完全相反。
他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建造。
不是在剥夺,而是在给予。
那些树苗会长成大树,那片土地会变绿,北境的风会在穿过树林时变得温柔一些。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也从未想过做这样的事居然会让他感到一丝平静。
月关收回目光,正准备开始下一轮翻整时,一个念头忽然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伊娃和葛朵的手段并不算严苛。只是在最开始让他体验了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学会了服从。
而后,便没有了折磨,没有了酷刑,也没有了语上的羞辱。
只剩下了数不尽的工作。
伊娃每次见他时都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会过分亲近地表示拉拢,也不会刻意冷淡地提醒他的囚徒身份。
她就像一个管理者在检查一个员工的进度,确认任务完成得不错,然后点点头离开。
月关曾经以为自己在北境会过得很糟糕,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严刑拷打,被反复审讯。
但事实上他每天都能看到天空,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能吃上热饭,晚上还能有一间干净的房间可以休息。
除了不能随意离开北境之外,他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太多实质性的限制。
他活了几十年,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见过无数种死法,也见过无数种活法。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处置三个被她俘虏的敌人。
让他们去做事,做那些对北境有用的事,然后定时喂他们一颗解药。
月关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魂力顺着指尖涌入土壤,感受着那些种子在他掌心之下缓慢舒展根须的动作。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未仔细想过、但此刻却无法忽视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伊娃不再需要他了,她会怎么做?
是会放他离开,还是会让他在北境继续种树,直到他老得再也种不动为止?
还是……会在某个他觉得一切都很正常的日子里,那颗解药就不再送来了?
月关没有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下一片需要翻整的土地走去。
在他身后,那片已经被他种下种子的坡地上,第一株幼苗正从冻土中探出细嫩的叶尖,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那叶尖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