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以这样的方式被体现,却依旧填不满江之野漏水的安全感窟窿。
她为什么不愿意像他掌控她一样掌控他?
她为什么从不迷恋他的身体?
江之野抓住陆书梦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肌肉上,哀求着,痛苦地想着爱人的垂怜。
“摸摸我,看着我,说你爱我。”
“说你不想离开我。”
可笑的是,陆书梦没有开口的机会。
江之野知道她不会说的,所以在陆书梦骂出口的一瞬间,他抓住机会含住她微张的嘴唇。
将所有记恨通通接受,将所有推搡都化为更深的贴近。
不愿承认自己是卑劣的胆小鬼。
*
陆书梦说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她像个被卸去四肢的物件,被限制在床上的方寸之地。
江之野为她穿衣,做饭给她喂饭,抱着她洗澡睡觉,对身体的逐渐陌生感让陆书梦变得疲倦又烦躁。
再一次江之野将衣物套在陆书梦的身上时,她发火了,她拽起衣服狠狠砸在了江之野的头上,骂道“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还要给我穿衣服!”
声音沙哑到与之前判若两人。
恶语相向后,陆书梦又开始落泪,滴滴答答的泪珠一串串往下冒。
“你真让我恶心,江之野。”
“我为我喜欢过你感到反胃。”
江之野垂下眸,默默望着陆书梦,直到她冷静下来,再给她穿上衣服。
“对不起。”
他总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在陆书梦打翻饭菜,撕烂衣服,对他拳打脚踢时,江之野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陆书梦渐渐也没了脾气,只是开始嗜睡,醒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对身体的掌控欲越来越差,对他的示好示爱再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江之野一靠近陆书梦,陆书梦会习惯性地贴近他,然后开始反胃呕吐。
爱之深,恨之切,但更多是毫无情绪波动。
江之野变出了许多好玩的物件,哄着她逗着她,却只能看着她日渐黯淡。
*
人是群居动物。
当一个人的意志被拘于一方天地,人会变得渺小自卑,逐渐陷入虚无。
陆书梦也是如此。
即使江之野不厌烦这样的生活,甚至乐此不疲地只希望世界就剩她们两个,但陆书梦很痛苦。
这样的痛苦致使她在一次欢愉无感后,拿起了那把扔得很远的刀。
江之野却表现得异常兴奋。
仿佛预料到早有今天,他不得爱,那就这样死在她的手上也不错。
他不要被遗忘,他想死后也在她的心里留在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书梦的刀拿得很颤抖,她无神的眼睛瞥了一眼期待的江之野,突然笑出了声。
解脱的,释然的,也被逼疯了的,温柔的笑。
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江之野教的地方,她正剧烈跳动的心脏。
尖锐的疼痛犹如一串异常的电流刺醒她。
过往的一切犹如走马灯快速闪过,包括她的前世,包括她的今生,又或者全都是她。
无情的创作者,自私的被创作者。
积在心口的淤堵同一口污血被吐了出来,陆书梦将刀又捅进去。
记忆更为鲜明。
她被算计了,甚至连累了她的好闺蜜。
没能多捅进去,刀被江之野握住了,他的双手鲜血淋漓。
一股巨力,陆书梦无法夺回刀的主导权。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江之野慌乱的面容,好看又可怖,陆书梦眼神更清明了些。
“梦梦。”
“你别这样,我、我放你走。”
连她失忆了都要抛下他,都要以死相逼。
也许,是她真的不爱他。
放她走吧。
他的强求只会害死她。
江之野那死在火里的纯良人格缓慢醒来,看着自己满手爱人的血,疯狂同另一个自我争夺起身体。
爱怎么会这么自私,爱怎么会把爱人折磨寻死,他何时对爱人的死亡如此视若无睹,何时将与爱人离别之苦凌驾于爱人死亡之上。
将爱人逼成刽子手,无论刺向谁,承受双倍痛苦的仍然是爱人,而他只是一个自私懦弱的胆小鬼,渴望以死逃脱一切罪责。
江之野握住刀的手越发用力,直至伤口深可见骨。
昏暗狭长的黑暗地下室露出小小一扇门,从外面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微弱的光芒。
陆书梦身上所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转移到江之野的身上,包括所有罪恶的生理反应,恶心呕吐反感,然后陆书梦又听见了熟悉的一句话。
“对不起。”
语气不一样了。
过去偏执,如今听起来倒有几分诚挚。
江之野没敢回头看她“你走吧。”
反复咽下的喉咙酸水,原来是那样的难受,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
他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