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生敏锐注意到了这些人的表情变化,这表情绝不正常,看来这些山民也有问题。
他随即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个被捆缚住的新娘身上。
她坐在驴车上,正在奋力挣扎,想要摆脱牛皮绳的束缚,听到山客的喊声之后,嘴里更是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她身边两个老妇,连忙将她死死摁住,不让那个新娘再发出半点声音。
阴长生眯起眼睛,这新娘的身形与那个嫁衣邪祟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息却是天差地别。
他看向一旁的六孽阴傀,后者摇了摇头,表示眼前这个并不是嫁衣邪祟的本体。
他暂时收起疑惑,与山客两人走到那些山民身边,问道:
“几位是这附近的村民吗?我们兄弟三人在这山中迷路,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不知几位能否带我们一程,让我们到村上休养一番?”
几个赶着驴车的壮年汉子,此刻都警惕地围了过来,不耐烦地驱赶道:“走走走!这里没东西给你们吃,给我打哪来的回哪去!”
阴长生仔细打量着这几个汉子,见他们虽然神态僵硬,语也毫不客气,目光中却隐隐透着一丝期盼之意,显得极为矛盾。
他们在期盼什么?是想让阴长生他们留下吗?但为何语气神态都与这意思截然不同?
山客却不管这么多,虎目一瞪,随即骂道:“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找死不成?”
他本就生相极为粗犷,加上一圈络腮胡,颇有些豹头环眼,虬髯如戟的样子,看着就威势不凡。
几个山民都是干干瘦瘦的,哪里吃的住他这么一吓,顿时露出了几分畏惧之情,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驱赶。
这是,坐在另一辆驴车上的短褂老头磕了磕烟袋,让场面上安静了下来。
接着让几个村民退到一边,对山客说道:“你这汉子,为何阻挡我们大西村办喜事?”
山客嘿嘿一笑,颇有几分土匪头子的架势,指着那被捆着的新娘说道:
“谁家办喜事要把新娘捆起来的?莫非你们是剪径的山贼,不知从哪抢了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来?”
“胡说!你才是山贼,这个新娘子是我们村凑钱……”
“闭嘴!”
一个山民开口想要解释,突然被老汉怒斥打断。
他悻悻地缩了回去,警惕地看着阴长生与山客,其他几人的手已经悄悄摸上了车子上的镐耙,颇有些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那老汉对山客与阴长生警告道:“两位后生,你们要是诚心想来喝一杯喜酒的话,不妨跟我们到村上吃顿便饭,要是想捣乱的话,我们人多可不怕你!”
山客看了阴长生一眼,见他没有意见,便回道:“刚刚我们哥仨就是想讨杯水酒喝,怎么会捣乱呢?村长只管放心便是了。”
老汉闻,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挥挥手让众人继续上路了。
阴长生与山客,还有六孽阴傀则是跟在驴车的后面,慢悠悠地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而那个新娘听到山客的话语后,好像希望破灭了一般,颓然地坐在驴车上不再出声,就连挣扎之意也没有了。
那块老旧红布做成的盖头,也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块,隐隐有着微微的啜泣声从其中传出。
阴长生落在后面,一直观察着这一行人,包括那个与嫁衣邪祟有些相似的新娘。
他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活人,而且全都是些普通人,除了神态有些诡异之外,行举止都与常人无异。
但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里可是阴世,而且孕育出了嫁衣邪祟这种恐怖的存在,能生活在其中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那个所谓的大西村,估计就与那嫁衣邪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
一行人走着山间小道,翻过了一座山头,就看到了一座座由黄泥土坯垒成的房屋。
这个村子规模不大,大概只有两百户左右的人家,此刻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村东头有一片晒谷场,一群人正在那里不知忙活着什么东西。
“村长回来了!”一声高喊响起。
那些男女老少,顿时放下了手中活计,一股脑都围了过来,打量着驴车上的新娘子。
当看到阴长生三人时,眼中也流露出与那几个山民相似的,矛盾的神情。
这一切都被阴长生看在了眼里。
这时一旁的山客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村子的东面有一片荒山,好像就是那片乱葬岗,我们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别看山客表面上气定神闲,但内心却已经焦急异常。
眼看着快浪费掉半天的时间,但他们却仍旧没有找到那邪祟所在之地,如何让他能沉得住气?
阴长生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隐约可见石碑与一些坟丘,坐落在那座小山坡上。
他看向身边的六孽阴傀,但后者依旧摇了摇头。
这表明那嫁衣邪祟,也不在乱葬岗之中。
山客心头微沉,原本打算进来和那邪祟来个硬碰硬,却没想到连它的身影都找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三位后生,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喝杯水酒吧!今天天色也暗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们出山。”
老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阴长生朝着旁边看去,只见晒谷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大红囍字。
那个新娘,已经被两个老妇一左一右架着进入了其中。
有几个青年眼里放光,跃跃欲试地想要跟进去,却被身边的几个老妇给呵斥住了。
“猴急个啥,先拜了堂再说,规矩不能破!”
几个青年一听,这才作罢,但脸上的兴奋之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阴长生指着那个棚子,对身边的老汉问道:“这新娘我们是见过了,可不知新郎官是哪位啊?一会我们也好敬杯水酒,道个喜。”
老汉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把话题扯开:“这个就不用了,那边酒席已经摆好了,快入席吧!”
棚子外面,已经摆上了二十几张木桌木椅,显然是各家各户东拼西凑出来的。
桌上摆着几个大盘子,里面装盛着一些野菜团子,以及木耳蘑菇之类的山货。
不过老汉他们坐的那张主桌上,倒是摆满了山中野味的肉,还有着几坛子酒水。
一群小孩,每人手里端着半碗红苕稀饭,上面飘浮着几根野菜,眼巴巴地望着主桌上的美食。
这个小山村的等级秩序,看起来极为森严。
老汉与那些青壮年汉子,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其他一些干瘦些的村民,则是稍微次一等。
剩下的老弱妇孺,吃的则是一些野菜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