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兴许对求而不得的侯爷来说,死是种解脱。活着不能相守,死了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温家上上下下,也算是沾了侯爷的光,才有了回乡休养过清闲日子的机会,不必再为繁重的政务发愁。”
说着说着,拍了拍手上沾的香灰,回头冲温峥笑了笑:“本官以前还纳闷儿,温公子的恋爱脑是怎么来的,如今可算是看明白了一脉相承啊。”
“不过好歹温公子没那么严重,生死之间,选了自己生。”
温峥目眦欲裂:“陈褚,你在灵前胡乱语什么!家父的死相是有人陷害,他……”
“好了好了,”陈褚摆摆手,打断温峥,“香也上了,心意也到了。你说有人陷害,那就是有人陷害吧。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温公子,扶棺回乡路上保重,莫要太过悲伤。温侯爷在天有灵,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他也放心。”
温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陈褚笑着,就得这样啊。
要是温峥真没了心气儿,成了无悲无喜的行尸走肉,可就不好利用了。
死容易,可依他之见,温峥舍不得死,也不敢死。
不敢死,那就得搏一搏。
比如,让温峥知道他和萧魇捏造好的肃宁侯身死的真相。
齐娘子该露面了。
不过,齐娘子月份大了,危险的事能不亲自动手便不动手,能假手于人的就假手于人。
……
“小婶,你……你说什么?”
初秋的风里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又隐隐透出肃杀的凉意,吹得廊下的落叶打着旋儿滚过青砖。
齐今曦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眶通红,泪水如雨下:“温峥,不要再瞒我了。我看了三爷留下的东西,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世。”
“我知道,三爷的身世不能见光,可我还是想求你在私底下,唤我一声大嫂。”
温峥的眸光闪了闪。
小叔……不,他大哥,到底留下了什么?
齐今曦哽咽着继续道:“你放心,你大哥他是心甘情愿为侯府赴死的,没有怨。他只是担心我和腹中的孩子,才留了些东西,绝不是为了威胁侯府。他特地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打开。”
说到此,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隆起的肚子,愈发苦涩无助:“我有吃有喝,没有受苦,原是没打算打开的。”
温峥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等着下文。
齐今曦抹了一把眼泪,将匣子捧到温峥面前:“可侯爷死得蹊跷,肃宁侯府怕是也保不住了,我才壮着胆子打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不敢说,你自己看吧。”
“你看了也会认定,侯爷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侯爷死。”
匣子里的东西,自然不是温三原模原样留下的。
温三已经死了大半年,足够萧魇的人把他的字迹临摹得惟妙惟肖、形神俱备。
而温三的私印,一直留在齐今曦手里。
想造多少,便能造多少。
想造什么,便能造出什么。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足够取信于人。
更别说,肃宁侯和温峥本就怀疑温三留了后手。
温峥接过匣子。
温峥接过匣子。
匣子不算重,掂了两下,揣测里面多半是些信件之类的东西。
但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将匣子拢在臂弯里,看向齐今曦,声音柔和了些:“大嫂,你也去给父亲上柱香吧。上了香,早些回院子歇着。”
“侯府这一年多来,噩耗不断。你腹中的孩子,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好好养胎,保重身体。父亲和大哥会在九泉之下保佑你的。”
齐今曦闻,心里嗤之以鼻。
靠肃宁侯和温三保佑?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弃暗投明,早早抱上了金大腿,哪有机会独善其身看着肃宁侯府一日日败落下去,只怕她早就被温三磋磨死了。
保佑?
不用。
死了的人,只管死得干净利落就好,别再来碍她的事。
“温峥,匣子里的东西事关温氏一族的生死存亡,甚至能让肃宁侯府东山再起。你好生保管,切莫损坏,也莫要遗失。”
“那毕竟是你大哥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东山再起?
温峥顿时上了心。
他受够了卑躬屈膝、被人踩在脚底耻笑的滋味,尤其是被那些从前仰望他的人讥讽……
明明他已经亲手送了青瑶去死,明明他已经在努力弥补,努力让一切回归正轨了,可为什么他还是活不成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的贵公子?
连父亲也死了,他最后的靠山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