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知晓景衡帝让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在裕宁太后的身后事上拿不定主意便来问他时,着实愣了一愣。
他知道自己能干,也明白能者多劳的道理,可也不至于能干到连太后丧仪都要经他的手吧。
陛下这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他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能对皇家丧仪提什么意见?
不过转念一想,萧魇日后是他的主母,萧魇的姑母,便也勉强算是他的姑母。
裕宁太后薨逝,萧魇心中定然不好受。
他把太后的身后事办得妥帖风光,也算是替萧魇了却后顾之忧。
裕宁太后,复杂是复杂,心狠也是心狠,可经历了那些事,看重权势也不是不能体谅。
更何况,裕宁太后临去之前那一番铺排,硬生生为日后闯出了一条大路来。
用不了多久,这天下便会义旗四举,风起云涌。
能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要么萧魇撑着病躯亲自顶上,要么便是姜长澜。
于萧魇而,最亲近可托的便是姜家,而姜家三兄弟之中,最合适的人选,非姜长澜莫属。
先前他和萧魇在京畿卫伙房里密谈过,萧魇说会考虑考虑,尽快给他答复。
可这些时日风波迭起,只怕萧魇心绪难平,一时耽搁了,他得再去封信催一催。
等得了准信,他还得去给姜长澜好好洗洗脑。
最后的赢家,必须是他们。
陈褚处理完户部的政务,又与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寒暄了一番,便下值驱车去了安济县主府。
过府一问,姜虞不在。
再一细问,才知姜虞是背着药箱急匆匆走的。
莫不是避暑行宫八皇子遇刺一事,有萧魇的人受了伤?还是说八皇子并未真的死了,只是重伤,姜虞赶去救治?
他是知道,避暑行宫里八皇子的安危由牵黄和擎苍负责。
牵黄机灵又纯粹,那性子像极了姜长晟,姜虞多有亲近。
而擎苍……
据他所知,擎苍是姜怡的意中人。
萧魇念及这一层,还放了他一马,允他戴罪立功。
若是这两人里有人出了事,姜虞急匆匆赶去避暑行宫,便说得通了。
但愿是虚惊一场吧。
陈褚没有在安济县主府久留,出了门便让小厮特意绕了一大圈,状似非常“不经意”地从肃宁侯府门前经过,欣赏侯府惨状。
确实挺惨。
白幡还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门口冷冷清清,连个祭奠的人影都瞧不见。
也是,谁让肃宁侯死得不光彩呢。
街巷之间人人念叨,说肃宁侯一把年纪了,终于情难自持,不愿独活于世,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欺君犯上,也要与庄淑贵妃死同穴。
陛下虽未降罪肃宁侯府,却大手一挥,命温家上下全部丁忧,脱去官服,肃宁侯这一支被勒令离京,扶棺回乡,三年之内不得回京。
爵位承袭,更是悬而不决,时至今日也没有个定论。
“来都来了,本官是不是该进去上柱香,好让肃宁侯走得没那么凄凉?”陈褚挑起车帘,对着小厮道。
小厮撇撇嘴:“大人,您就别说什么来都来了的无奈话了,您就是特意绕路来的,不然早该回府了。”
“还有,肃宁侯走得一点也不凄凉。好些书铺新上的话本子里,都有以他为原型的人物,茶余饭后谈论他发癫的人更不在少数。若是人死了被念叨还会打喷嚏,那肃宁侯下辈子喷嚏都停不下来。”
陈褚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哎呀,被你看穿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