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哎呀,被你看穿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快点儿把马车停下,再不停,可就错过了。”
他可不是来好心祭奠的。
他的以德报怨和善心,只给真心悔过、诚心补偿的人,而不是给那些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卑劣之辈。
肃宁侯这死法儿,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裕宁太后的手笔。
死得妙,死得巧。
想来当年青州瘟疫里,庄淑贵妃扮演的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否则裕宁太后何必放着那么多坟不刨,偏要刨远在景衡帝旧封地里的庄淑贵妃的墓呢。
肃宁侯死了,宋青瑶死了,温峥也该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下去一家团聚了。
当初用反诗想毁了他时,这仇便结下了。
若不是姜虞和萧魇,陛下认定了他有谋逆之心,他和娘都得死。
肃宁侯府的守门仆见陈褚从马车上下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来:“陈大人。”
上京城勋爵官宦之家的门房都被叮嘱过,要把陈褚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陈褚瞥了一眼歪歪斜斜的白幡。
侍死如侍生,丧仪是高门大户最后的体面。
肃宁侯府连这点体面都撑不起来了,可不就是明摆着气数已尽吗?
“本官前来祭拜,送肃宁侯最后一程。”
“死者为大,你且进去通禀吧。”
不多时,披麻戴孝的温峥走了出来。
陈褚抬眼看去,只见温峥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清泉县里睥睨众生的倨傲矜贵。
“家父骤逝,家中诸事未定,不知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温峥僵硬地拱手作揖。
陈褚笑吟吟地回了一礼:“当然是来祭拜的,不然能做甚?难不成本官特意绕了大远路,就为了蹭你们肃宁侯府的茶水?”
“不是本官自负,更不是看不起人,本官府上的茶叶可都是陛下赏赐的贡品,新鲜又罕见。本官喝多了嘴也叼了,只认那种味道。肃宁侯府的茶,怕是不太合本官的口味。”
温峥闻,面上的麻木裂开,眼底的怒意呼之欲出。
可真够阴阳怪气的……
字字句句都在说肃宁侯府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说树倒猢狲散。
祭拜?
他觉得陈褚更像是专程来落井下石的。
陈褚脸上笑意更深,邀功似的道:“本官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瞧瞧,温世子……哦不,是温公子,这才听本官说了三两句话,脸上就多了几分鲜活气,终于不那么像死人了。看来本官这张嘴,真是立了大功。”
“也不知温公子打算如何答谢本官?”
温峥气的咬牙切齿,可到底没敢当场发作。
肃宁侯府风雨飘摇,族中子弟无人在朝为官,他若再与陈褚撕破脸,陈褚转头去陛下面前进谗,那他怕是连活着扶棺归乡的机会都没了。
“陈大人真心来祭拜,温某感激不尽。”
“请随我来。”
陈褚作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架势:“温公子能屈能伸,实乃大丈夫也,本官佩服。”
温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闷头引着陈褚往灵堂走。
灵堂里陈设简陋,香烛烧了半截,挽联只稀稀拉拉挂了两副。
陈褚接过三炷香,往香炉里一插,腰也没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装模作样的喟叹道:“还真是可惜了,侯爷走得这么不体面,身后事办得这般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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