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第一次上门,还是老太太天生好客,又或者是太久没人来了。
老太太忙忙叨叨,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旁人根本插不进嘴。
又是倒水。
又是要擀面。
又是分枣子的。
陈岁连忙道:“姨你先别忙活了,坐一会儿吧。”
老太太却是不听,依旧抖着手里的簸箕:“哎,我不累,这我们家自己种的,你们都尝尝……”
于是只好一人抓了一大把。
长歌吃了一颗,连竖大拇指:“这枣却是甜,比城里买的脆多了。”
老太太顿时就得意起来了,嘴角撇着笑了笑:“自己家种的,没打药,肯定跟你们城里买的不一样。”
“不过这枣甜,人爱吃虫子也爱吃,你们挑没虫眼的吃。”
“这枣啊……”
看到老太太憋着一股劲儿,唠起来就快没完的架势,陈岁连忙插嘴道:“那个什么,阿姨,彭虎被公司外派到云州那边工作了,职位升了升,待遇挺好的,就是信号太差了,打电话不方便,他让您别担心。”
“这是他前两年的奖金,大概十万块,嘱咐我们一定要交到您手里。”
说着,陈岁便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来了一沓红彤彤的现金。
十万块,不多。
对于档案数来讲,这些世俗的金钱其实都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别说十万块,就是一百万一千万也给得起。
但一来是怕吓到老太太,二来不太符合彭虎编的这个瞎话。
十万块反而是很合适的数字……
看到十万块钱,老太太点了点头,示意放在桌子上就行。
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拿过一旁的大盆,里面是一颗颗泡在水里的红枣,老太太就这么拿着丝瓜瓤轻轻搓洗:“虎子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他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
“那时候他爸刚走,他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说城里工作忙。”
彭虎站在陈岁身后,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子微微一颤。
他看见他妈的手指关节有些肿,枣子在她手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他走的时候,我给他装了一袋枣让他带着路上吃,他不要,说太重了,嫌拎着麻烦。”
“后来还是我在他背包侧边塞了一小包。”
她说着,从水里捞起一颗特别大的枣,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颗真好。”
然后她转过身,把那颗枣递向最近的彭虎:“小伙子,你这没咋吃啊,给你尝个最大的。”
彭虎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那颗枣,枣子湿漉漉的,带着凉意,围巾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愣愣的把枣塞进嘴里。
一股甜得发齁的枣子味儿直冲味蕾,甜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但枣核却含在嘴里舍不得吐。
“哗啦啦……”
麻利的洗好了枣,老太太直接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光顾着跟你们唠了,面条还没做,你们等着,很快的。”
说罢,也不等几人反驳,连忙倒腾着脚钻进了厨房。
很快,灶房里便传来揉面的声音,手掌压在面团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陈岁看了一眼彭虎,后者低着头坐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颗枣核,指腹来回摩挲着。
很快,灶房里便传来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跟那团面说话:“小虎小时候,最爱吃我擀的面条,能连汤带水吃两大碗,有一回吃得太急呛着了,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把我跟他爸笑得……”
“那孩子犟,随他爸,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好的坏的都是自己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