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打电话说在城里加班,声音听着就不对,嘶嘶哈哈的,像是感冒了还不吃药……”
彭虎背对着灶房,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爸走得早,剩下我一个老婆子,其实也帮不上他什么,就盼着他能好好的,甭管在外面混成什么样,能回来吃口热乎的就行……”
很快,揉面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是锅盖掀开,舀水入锅的哗啦声。
老太太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笑着问:“你们吃辣不?”
陈岁几人点点头。
老太太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转身又进了灶房:“那感情好,我多放点辣椒。”
天色渐晚,灶膛里的火映着她佝偻的背影,落在窗户上。
只不过几个失神的刹那,沉默了又沉默,面就做好了。
带着麦子特有的香气和一丝干辣椒被油炝过的焦香,老太太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碗沿烫手,她垫着抹布放在桌上。
“你们先吃,里头还有,这都是自己家炸的辣椒油,铺的厚厚的,虎子最爱吃这一口。”
碗里的面擀得厚薄不一,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淋了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葱花撒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很家常的一碗面,甚至是有些潦草。
但彭虎盯着那碗面,脸颊两侧不知为何却有些发酸,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滚烫的面条烫得他舌头发麻。
辣椒油裹着麦香冲上鼻腔,咸淡正好,跟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吃了几口,眼圈就红了。
陈岁三人也各自端了一碗,围坐在院子里的矮桌边低头吃。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院墙上爬着的枯藤沙沙响,偶尔有一两颗熟透的枣子从树上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彭虎吃得很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眼泪跟着一起下来了。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埋头继续吃。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底喝得干干净净,他才终于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其他几人早就吃完了。
看了一眼天色,陈岁忽然起身:“姨,天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您。”
“行。”
老太太笑了笑,递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塞给彭虎:“我给虎子织了件毛衣,你们帮我带给他,让他穿暖和点,别着凉了。”
“在那边好好工作,不用惦记我。”
“还有,我打小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让他在外面别走歪路,做个好人……”
彭虎愣了又楞。
陈岁连忙笑着应下,揽着彭虎的肩膀把他带了出去。
彭虎转身回望,看到的却是老太太站在院门口的背影,风把她的白头发吹得凌乱,她抬手挥了又挥。
“你真是个煞笔。”
“嗯?”
彭虎被莫名其妙骂了一句,回过头来看向陈岁。
陈岁摇着头感慨道:“我小时候父母就死了,虽然我长大后再也没见过我妈,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彭虎。”
他说:“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彭虎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看着怀里的包袱,忽然眼泪狂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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