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鸭舌帽檐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鼻尖,目送着那道身影奔跑过斑马线远去。
“不追上去吗?”
陈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撞入彭虎的耳际,让他浑身微微一颤。
他手指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沉默了片刻后终于缓缓松开手来,长呼出一口气,像是释怀:“不必了。”
他有什么资格?
一个只剩三个月寿命,被邪神盯上,还吃过人的怪物。
把她拖进他的地狱吗?
用他残破不堪的结局,去涂抹她刚刚开始,平静安稳的人生?
算了……
他在心里说。
“算了。”
他终于说。
释然中带着些许沙哑,像是认命一般,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半碗特辣米线,埋头猛吃了起来。
辣椒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炸到胃里,烫得他眼眶发红,眼前模糊到似乎流下泪来。
“这辣椒,真辣……”
他咕哝着,喉咙像是堵了一大坨米线咽不下去,抽了抽鼻子继续埋头猛吃。
陈岁三人静静的看他吃完,又看他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说:“走吧,我想回老家看看。”
陈岁点了点头,也起身结账。
四人沉默地走出米线馆,融入燕州市午后的喧嚣街景。
坐上公交车,经过四个小时的奔波,终于到了彭虎的老家。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村,空气中飘着鸭粪牛粪味儿,彭虎站在公交站牌前,看了很久。
从前这里是泥巴路,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妈每次下雨都要扯着嗓子骂那条路,说县里修路年年修不到这边来。
现在终于修了,水泥路面平平整整,路边还种了一排不知名的行道树,叶子在秋风里哗哗地响。
如今隔壁二婶早已搬走,村口泥地变成了水泥路,童年那个搪瓷碗和洒落的饭粒,早已被时光掩埋得无影无踪……
“怎么走?”
李八夜在旁边问。
彭虎没回头,抬手指了指村道尽头靠山的那一户:“最里面,门口有两棵枣树。”
陆小欧顿时眼前一亮:“这题我会,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彭虎:“……”
好不容易酝酿的思乡之情被骤然冲淡,整的他都有点不会了。
原本他还想着近乡情怯,归来的游子总是心怀忐忑。
但被这么一打岔,他的脚步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他将鸭舌帽向下压了又压,脸上的符箓用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好在深秋穿得多,这样裹着也不显突兀。
陈岁和长歌落在后面十来步,陆小欧走在侧前方,假装在拍照看风景。
村里没几个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生面孔也只是抬头瞅一眼就又闭上眼。
最终,在看到两棵大树后,彭虎的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