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里待了一个小时了,我打算出门透透气。
但、转身要走时,余光却无意瞥见――
水神神像的蛇尾处,又有一片蛇鳞泛起了粉光……
这是、什么预兆么?
为什么,水神蛇尾的鳞片会亮。
出了镇水楼大门,白无尘与柳云衣颜如玉三个正聚在广场上说悄悄话……
“能确定么?”
“还确定什么啊,昨天那天雷都降下来了……”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啊!她可是神!怎能做出杀人的事!”
“我们怀疑,可能和小萦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大人找到了杀害小萦母、的……”
我愣在他们身后,柳云衣眼尖瞧见我,踹了颜如玉一脚。
颜如玉立即捂住嘴。
我不禁心生怀疑地追问:“什么和我有关?”
什么天雷,大人,谁是神,谁杀人了?
柳云衣抖着唇角干笑两声,敷衍我:“没、没什么……”
风震野心虚装咳嗽:“我们、说的是别人……”
颜如玉机智接上:“我们说的是江墨川!”
我更是不理解了:“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遭报应了呗!”颜如玉一把拉过我胳膊,兴奋地要带我去看热闹:“走啊,我带你去欣赏江墨川如今的美好生活!”
我:“啊?”
颜如玉一挥袖子,下一秒就带我爬上了风大年家的屋顶。
我赶忙蹲下身,稳住重心,担忧道:“离这么近,不怕被江墨川发现吗?”
颜如玉淡定道:“罩了隐身术的,而且以江墨川如今的法力,天上掉下一坨鸟粪他能不能躲过去都难说。”
我:“……”
风大年与他老婆从堂屋里走出来,拿了筛子在家门口一百米开外的空地上筛花生皮。
不久,风柔也扶着江墨川离开堂屋,到外面晒太阳。
只是今天的风柔,似乎一改从前怯懦娇弱,在江墨川怀里小鸟依人的状态,开始慢慢回归本性了……
“墨川哥哥,你先去外面晒晒太阳,太阳可以杀菌,说不准多晒晒,你就能好起来了呢。”
风柔扶江墨川在凳子上坐下,语气里颇添不耐。
松开江墨川胳膊,风柔转身就要走。
江墨川虚弱地一把攥住风柔胳膊,低声与风柔商量:“柔儿,你帮我,擦拭一下身子吧……”
风柔闻却干笑笑,态度敷衍道:“墨川哥哥,我昨天已经给你洗过了……你现在这情况,没必要一天洗三次。”
江墨川哽咽祈求:“可是,我难受。”
风柔却巧安抚:“你现在的皮肤敏感脆弱,洗多了反而不好。”
“柔儿……”江墨川还要争取,可风柔却抽回自己的胳膊,急着逃离:“你先晒晒太阳,我去屋里打扫卫生。”
见风柔实在不愿给自己清洗身子,江墨川只好痛苦退步,脸色难看憔悴地低头:“那好吧,柔儿,你给我倒杯水吧。”
风柔嘴上应着好,可闪身进屋后,却半晌都没再出来。
江墨川被外面的潮湿闷热空气给吹得身上烂肉出血更甚,亟需饮水……
而风柔又迟迟不出来,江墨川只能口干舌燥地靠在椅子上无力呼唤:“水,柔儿,水……”
“水――”
“柔儿――”
江墨川的颤抖嗓音一声高过一声。
远在百米之外的风大年两口子都听见了。
风大年老婆用蛇皮袋灌好花生,刚干完活不耐烦道:“叫叫叫,叫魂呢!”
扛起一麻袋花生往屋里走,边走边用语羞辱江墨川――
“一身的烂肉,臭死了!还以为家里来了个劳动力,可以帮咱们家干活,没想到,却是来个吃白饭的!”
“呸,还不如风萦那死丫头中用呢!那死丫头在咱家的时候好歹还能帮我们做做饭扫扫地洗洗衣服。”
“你呢,自从来咱家以后,吃咱们的,喝咱们的,没为咱家赚来一分钱!”
“不是人类也就算了,我们可以拿你当仙家供着,但你也不能张嘴吃饭不张嘴回报啊!”
“现在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喝口水还嚷嚷着别人伺候,你当你是谁啊!没用的废物!”
“这身上麻麻赖赖的,肯定是什么传染病,今晚开始你搬到下屋去睡!以后不许进堂屋了,别把什么脏病传染给我们了……”
“从前你还有点用,小柔乐意奉承你,哄着你,现在你身上的烂肉一天比一天臭,你要是敢死我家里,我就把你尸体剁吧剁吧喂狗!”
“啧,都遭苍蝇!臭得我昨晚都没睡着觉!”
“想喝水,自己爬去黄河边喝个够!别把咱家水碗给喝臭了!”
风大年老婆骂骂咧咧地走到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江墨川身边,还过分地抬脚踹倒江墨川的板凳。
把本就行动不便的江墨川狼狈踹摔在地,无情命令:
“去,爬起来干活!把门口的花生皮给扫干净!不扫干净今天就别想吃饭!”
风大年扛着剩下两麻袋花生,也跟着附和:
“你要是还想待在家里,就别成天整这么死出,我家可不养闲人!没多余的粮食喂畜生!”
倒在地上的江墨川被气得双手哆嗦,浑身抽搐。
苦笑两声,不死心地继续喊着风柔:
“柔儿……我不相信,你会不管我……
当年我比现在烂得还厉害,你也不曾、嫌弃过我……”
“柔儿,救我。”
“柔儿……”
我蹲在风大年家堂屋的屋顶上,看着如今连从地上爬起身都费劲的江墨川,啧啧称叹:“这才几天时间,竟然落魄成这样了。”
颜如玉平静解释:
“虽然他脱离了牌位的封印,但他终归是阴魂状态,没有你的血持续供养,他的力量会在达到某一个峰值后迅速回落。
其实,这个过程本不该如此短暂的,如果他没有和风柔在一起,他至少还能嚣张五年。
但风柔在他身边,就相当于,他身边有个靠他充电的设备,这个设备,功率还蛮大。
他这个充电宝区区三个月,就被风柔吸得电量不足了。
加上,他上次欺负你,大王和水神娘娘同时出手整治他。
后来他撺掇王瘸子烧表文告状,天上的天师下来核查,发现所谓的龙妖其实是黄河龙王,还不小心撞上了冥王这个活阎王。
有冥王在,天师们处理这件事就不仅是给黄河龙王一个交代了,还是给冥王一个说法。
毕竟,若是结果不合冥王心意,改天冥王上天与天帝见面,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个事,他们不但得公办,还得严办。
王瘸子是凡人,罚也不能罚太重,毕竟凡人脆弱,若是罚死了,也是他们的罪过。
江墨川就不一样了,他是妖身,撺掇玄门弟子烧表文诬告还闹到了降魔司,天师肯定要狠狠劈他。
他如今的法力,已经不能支撑他身体快速自愈了,是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且……小白刚才和我说,他怀疑、风柔可能怀孕了。”
“风柔、怀孕了?”
我意外道:
“她不是说自己弱得不行,身体受寒,不能怀孕,只剩一两年寿元了么?”
颜如玉扶额:
“她不这么说,怎么能哄得江墨川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真元渡给她呢?
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她嘴里,每一句实话。江墨川好歹是灵蛟,就算肉身腐烂,也不至于一天一个样……
除非,风柔怀孕了,且这几日,风柔还在缠着他行房……
他们的孩子也是灵物,在母体得不到足够的灵元滋养,就会疯狂汲取父体的。
孩子,是父母之精血,饮母血,汲父精。
江墨川的精元现在滋补自己都费劲,更遑论,再养个孩子了。
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几件事但凡少掺和一件,江墨川都不至于被吸成这样。
不过,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亦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我深呼吸,赞同点头:“是,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回到家,小银鱼和柳云衣柳云响凑在一起玩翻绳。
帝曦拿了杯果汁给我,揽过我的腰,把我收进怀里,让我在他腿上坐下……
“今晚柳云响炖了排骨,我们吃面,你不用下厨忙碌了。”
我点点头,把果汁喝掉一半,不放心地问他:“阿乞还没有回消息?”
帝曦抬手撩开我鬓边碎发,稳重道:“他和琉璃,在干正事,莫要担心。”
有他这句话,我也就不慌了。
歪脑袋靠在他肩上:
“回来的路上,我又撞见杨大哥和郑棠姐了,我把琉光隐瞒的真相告诉杨大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琉光和杨泽安解除误会。”
帝曦揉了揉我的腰肢,温声安抚:
“他们俩前世就是恋人,今生的劫,都是上苍给琉光的考验。
毕竟,是琉光从前,欠下了君泽安。
上天可是很公平的,多谢考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坏事。
就像两根绳索,只有拉得越用力,才能锁得更紧。”
我点头:“嗯,我们也是这样,无论遇见多少困难险阻,都拆散不了我们,只会让我们的手,越抓越紧。”
他低笑,薄唇在我额头深深一吻,“嗯。”
次日,阿乞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
杨大哥一直没有打通阿乞的电话,不晓得阿乞有没有从那些人贩子的口中得到他母亲的下落……
村子里被怪物吃人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大白天田间小路上都看不见半个人影。
我隐约听风震野他们在家里偷偷嘀咕了几句,拼了两天,才拼凑出杀人的,或许不是妖物,而是神……
以及这个人,和我有关系。
似乎,连杨大哥和郑棠姐在走访了几名死者家属后,都确定了答案。
但他们都在瞒着我……
而我的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白茫茫一团、大人、神、天谴……
白无尘他们都很关心对方,特意隐瞒着我……
我忽然想起,那个很少与我说话,但每回我独自一人出事时,她都会拼了命护我周全的女人……
想起了那间屋子里,红布盖住的牌位。
想起我第一次叫她妈时,她眼里的拘谨与小心翼翼。
难道,是我妈?
她为什么,不惜冒着遭天谴的风险,也要杀了那些人?
她后面,还想杀谁……
不过,答案很快就被送到了我眼前――
子夜时分,村里又出现了敲锣声。
只不过这次遭怪物杀害的人……是风大年两口子!
但由于杀风大年夫妻时,天上突然劈了雷,所以那个怪物身负重伤跑了。
风大年两口子一个被抓瞎了双眼,一个被咬断一只腿。
风柔的哭喊声在附近回荡了一夜,我却站在房间窗子前,没有选择过去凑热闹……
这些人,和风大年,究竟有什么关联。
我妈……为什么要杀他们。
是因为我?
还是因为旁的……
帝曦晓得我心乱,便将自己的紫袍披在我身上,陪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亮后,我坐立不安地在院子里来回徘徊。
外面那些人说,我妈被天雷劈成了重伤,跑掉躲起来了。
也不知道我妈被伤成了什么样,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她能不能撑过这一劫……
然而,中午,王瘸子带着他闺女王白雾突然煽动村民,敲锣打鼓嚷嚷着要去抓怪物――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跟过去看情况,村长家的李婶子却匆忙先推开我家院门,闯了进来,急忙拉住我的手报信:
“小萦,不好了!快去看看你妈!他们去你妈家打砸,非说你妈是吃人的狐狸精,要烧死你妈!”
“什么!”我心下一惊,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六神无主地慌忙要出门,帝曦却及时牵住了我的手,凝声道:
“别急,本王陪你一起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