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收回了手,转身朝阴影中走去。
何先生跪在原地,头低垂着,旁边那些僧人仍然在低声念诵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范鹤霄握着画笔的手指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收紧了一些,然后他又松开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墙壁上那幅正在描绘的壁画,画中僧人的面容在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轮廓,表面的弧度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他看着那幅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线条的间隙中缓慢地渗透着,在持续的覆盖中覆盖了原有的印记,让整面墙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色调。
很快便到了下午,宝塔里的压抑诡异的气氛让范鹤霄极其不适应,一个僧人来到范鹤霄等人面前道:
“各位施主辛苦了,跟随贫僧吃一些斋饭把。”
范鹤霄等人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便跟着那僧人离开,现在这方世界看似祥和,但太过诡异,多接触一下这些僧人或许对这方世界更加了解。
僧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带着范鹤霄等人穿过宝塔侧面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面上没有装饰,灰白色的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翘了,边缘卷曲着,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底色。
院子在回廊尽头,比范鹤霄预想的大一些,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砖,砖缝里嵌着细碎的沙土,被踩实了之后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硬壳。
几张长条木桌在院子里摆开,桌子边缘被反复擦拭过很多次,表面磨得有些发亮。
天色已经从正午的明亮转成了偏暖的色调,阳光倾斜着照进院子,把桌面的影子拉长了一段距离,沿着砖缝的走向延伸过去。
院墙不高,墙头上覆盖着一层青瓦,檐角挂着一只铜铃,铃身在风中偶尔会晃动一下,碰撞声被压得很低,像在持续调整着频率。
僧人安排他们在靠里侧的一张桌子坐下,端来几碗素菜放在桌面上。
菜色是简单的绿色菜叶和几块白色的豆腐,汤色偏清,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香料。
周围那些僧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统一尺寸的木碗,低头安静地吃着,咀嚼的声音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在持续的回响中保持着恒定的频率。
范鹤霄端着碗没有立刻动筷,他在空气中嗅了嗅,从那些素菜的清淡气味底下,有一层更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浮上来,沿着风的方向穿过院子,在到达他所在的位置时已经变淡了,但确确实实是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
这是...肉的味道?
范鹤霄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一些房间。
带他们过来的僧人没有多留,在把他们带到位置上之后就转身走了。领队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急匆匆地穿过回廊,小跑到范鹤霄等人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几位师傅,院子里左手边那个房间就是你们的。晚上切莫出来――"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然后补了一句,"不然出了事后果自负。"说完没等他们回应就快步离开了。
范鹤霄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菜,菜叶煮得偏软,入口带着一股清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