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瑶站在范鹤霄旁边,负责调配颜色,她的动作不快但稳,每次落笔都保持着一个大致均匀的间距。
这种规模的壁画,如果交给普通人,光是爬上爬下就足以耗尽全部力气。
五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没有任务提示"这件事。
一声钟响从塔外传来,声音沉闷,在塔内回荡了一下才缓缓消散。
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胖,面相和善,但他的面色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苍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层颜色。
他走到大佛前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抬起头。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从大佛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步速不快,在他面前停下来,双手合十。
"何先生。"
方丈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段他已经念过很多次的旧文。
何先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之后仍然没有完全放下的东西。
看着方丈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后的坚定:"大师,我考虑好了。我愿意用我全部的家产,换我的身体。"
方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何先生,你考虑的时间太长了。我佛需要的不是你的家产――是你的诚心。"
何先生愣了一下,像在咀嚼那两个字的分量,然后他问:"什么诚心?"
方丈看了他片刻,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手指落下去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容易碎裂的东西。
手中的念珠在那时微微亮了一下,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你是否愿意皈依我佛?"
何先生的身体在被触碰的时候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不确定了:"只要给我健康的身体,我愿意。"
方丈的手没有移开,念珠上的微光在那一刻明显了一些,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旧灯,光线在持续的照亮中保持着均匀的亮度。
范鹤霄看到一缕极淡的东西从何先生的头顶升起,颜色偏暗,在光线下像一层被风吹动的旧纱,呈半透明状,正在朝大佛的方向移动,缓慢地穿过空气,没入大佛低垂的头颅中。
那个过程持续时间不长,约莫四五个呼吸。
何先生的面色在那之后变得更加苍白,眉骨附近多了一层细密的暗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他皮下缓慢地扩散。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空壳,语调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那种质感,变得平直而呆板:"是,大师。我愿意献出我全部家产,献出我的一切。"
范鹤霄的手指在那时已经停在了笔杆上。
他的目光从何先生身上移开,落在那尊半卧的大佛面容上。佛像垂着的眼睑在他注视的过程中呈现出一条轻微的弧线,边缘的暗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