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来了
出了宝应县,顾少阳和李莫愁一路向西。
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李莫愁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看看风景。有时是路边一丛不知名的野花,有时是溪水中游弋的小鱼,有时只是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
顾少阳也不催她。
他渐渐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李莫愁。
没有了刀光剑影,没有了生死搏杀,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会为一朵花开而欣喜,会为一片落叶而感伤,会在清晨的薄雾中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会在傍晚的夕阳下看着远山发呆。
她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有时会指着路边的野花问顾少阳认不认识,有时会采一把野菜说要做给他吃。有时两人走累了,就在树荫下歇息,她会靠着树干,不知不觉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顾少阳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岁。
如果是在前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还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上着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和同学们说说笑笑。会为考试发愁,会为暗恋的男生脸红,会在周末和闺蜜一起去逛街看电影。
而李莫愁呢?
她从小在古墓长大,没有玩伴,没有朋友,只有师傅和仆人。她学的是杀人的武功,却没有任何江湖经验。
而她出了古墓后,生活又变得不同。她提过剑,杀过人,被人追杀,也追杀过别人。
只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过的吗?
顾少阳忽然有些心疼。
还有那场假婚礼。
虽然是为了救人,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到底,他和她拜过堂,成过亲。在那一天,她穿着嫁衣,蒙着红盖头,与他一起拜了天地。
若是放在前世,他这种行为,该判多少年?
顾少阳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
“你怎么了?”李莫愁察觉他的异样,转过头来。
顾少阳连忙收敛心神,笑道:“没什么,风大,有点冷。”
李莫愁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那咱们走快些,前面有个镇子,可以去歇歇脚。”
顾少阳点头,两人加快脚步。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些店铺和民居。正是午时,街上人不多,几家饭馆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顾少阳和李莫愁找了家看起来干净些的饭馆,要了两碗面,几个小菜。
店家上菜的时候,顾少阳忽然听到店外有人在问话。
“可曾见过一男一女路过?男的十八九岁,像个书生模样。女的十六七岁,杏脸桃腮,美貌非常。”
顾少阳心中一动。
这描述的,怎么那么像自己和莫愁?
他微微侧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店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那人一身白衣,高鼻深目,脸须棕黄,英气勃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看人时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右手握着一根怪异的手杖,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口中两排利齿。更诡异的是,杖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吞吐伸缩,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少阳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形象,这个气质,还有那标志性的蛇杖——
欧阳锋!
西毒欧阳锋!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顾少阳脑海中炸响。
他当然知道欧阳锋是谁。天下五绝之一,武功深不可测,用毒之术天下无双。更重要的是,他是欧阳克的叔叔,那个被自己废了手和肾脏的欧阳克的叔叔!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前世的记忆,欧阳锋不是应该带着欧阳克去桃花岛,准备向黄药师提亲,为自己的侄儿迎娶黄蓉吗?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小镇来?
难道是因为欧阳克被废,他改变了行程?
还是说,他一路追查,找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顾少阳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就在这时,欧阳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直直看向窗内的顾少阳!
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
顾少阳只觉那双眼睛如深渊般不可测,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跳仿佛慢了半拍,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危险!
极度危险!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要露出破绽!不要露出破绽!否则会死!
顾少阳慢慢转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他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窗外一眼。
李莫愁察觉他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顾少阳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李莫愁一怔,随即会意,没有出声。
欧阳锋盯着顾少阳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他问了几句话,路人摇头说没见过,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感觉到那股压迫性的目光消失,顾少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一看,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了?”李莫愁压低声音问。
顾少阳不敢说话,怕欧阳锋还在附近偷听。他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道:“刚才那人,是欧阳锋。”
李莫愁脸色大变,霍然起身!
顾少阳连忙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又写道:“不要慌,正常吃饭。吃完就走。”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新坐下。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两人若无其事地吃完饭,顾少阳付了账,拉着李莫愁的手走出饭馆。
他环视左右,街上人来人往,没有看到欧阳锋的身影。
“走。”他低声道。
两人快步向镇外走去。
这么做其实很冒险。若欧阳锋还在镇上,他们这般匆匆离去,反而会引起怀疑。但顾少阳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