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压着怒意的声音。江亦寒猛地转身，就看见段溟肆一袭黑色西服，一脸阴沉地站在她身后，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让她陌生的冷意。

她的心倏地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摆。

段溟肆抬步走到江亦寒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可那三步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医生，你越界了。”段溟肆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江亦寒微微颤了一下。段溟肆向来温文尔雅，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不，他们几乎很少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极力维持的镇定：“我是景珩的母亲。我是在保护我的儿子。”

段溟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层薄薄的、被她的话激出来的寒意：“你是景珩的母亲，不代表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替他让决定。你更没有资格——用那种话去伤害恩恩和黎黎。”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江亦寒的心脏。她这一辈子，最烦的就是听到“黎黎”两个字从段溟肆口中被温柔地、维护地说出来。

江亦寒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段溟肆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恩恩身上。女孩红着眼眶靠在顾临渊怀里，像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深深的愧疚——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还是砸在了孩子身上。他看向顾临渊，声音放低了几分：“带她先回去吧。”

恩恩从顾临渊怀里抬起头，想要说什么——想要质问段溟肆，江亦寒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她的目光刚触到段溟肆那双带着歉疚和疲惫的眼睛，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太了解她此刻的挣扎，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听话，我们先回去。”

他揽着她，转身往电梯走去。恩恩被他带着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电梯门合上的时侯，她看见段溟肆的背影还站在原地。

电梯门彻底关上。

段溟肆转过身，重新看向江亦寒。他的目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江医生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你虽然是景珩的母亲，但你比谁都清楚——你这个母亲的身份，来得一点也不光彩。”

江亦寒的身l晃了一下。这话就是在戳她最疼的地方。她这个母亲的身份，是她用不l面的方式换来的。

段溟肆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锋利：“对一个孩子说那样的话，江医生不觉得卑鄙吗？伤害不了大人，就拿孩子出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江亦寒身子往后一靠，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泛了红，可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

走廊拐角处，三颗脑袋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段语茉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段司宸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坐在轮椅上的宋知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段语茉和段司宸脸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的事，我们谁都没听见。”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段景珩病房那扇紧闭的门，“你哥身上还有伤。这些话，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