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四楼。
十月初的柏林已经需要穿外套了。
韦格纳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桌上摊着两份刚从东大转来的报告,一份厚,一份薄,并排摆着。
厚的那份来自陕甘宁边区,是贝克尔和另外几个德国援华同志联名写的;
薄的那份来自晋南,一个刚开始建设不久的地方,只有一个德国同志在那边,报告写得简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
韦格纳先看厚的。
贝克尔那份他上个月已经看过了,这次是连同边区政府的批复意见一起转来的。
他把边区政府的批语仔细读了一遍——林主席的批示,小先生制、流动识字班、典型户农技推广、行政村接生员四项重点,先试点后推广。
批语写得很实在,每条后面都跟着具体负责部门和时间节点。
他又翻开报告后面附的几份材料:
贺家湾识字班的学员名册,张有福家今年的收成记录,姚店到甘谷驿修路的进度简报。修路简报上有一段让他多看了两眼:
德国工会志愿建筑队三台压路机、一台碎石机、两辆自卸卡车、一台推土机,与当地群众配合,姚店到甘谷驿三十七里路段,原计划三个月,实际一个半月完成,劳力节省三分之二。
韦格纳在这段话下面画了条线,批了两个字:
“很好。”
然后他翻开薄的那份。晋南新解放区的报告,德国同志叫埃里希·瓦格纳,是贝克尔在柏林中央党校的同学,比贝克尔晚一年去中国,直接分到了晋南。
报告只有三页纸,写得仓促,有几处墨迹晕开了。
瓦格纳的报告开头先讲晋南的基本情况:
全区十一个县,人口约两百万,解放时大部分地区经过战斗,城镇破坏严重,铁路公路断了大半,工厂矿山停产,农村水利失修,春耕误了季节。
解放后军管会接管了半年,然后东大派来的干部接手,目前正在建立各级政权,但干部严重不足。
然后他列了几条具体问题:
“一、老区来的干部只有一百多人,分到十一个县,每县不到十个。
区乡两级政权架子搭起来了,但很多区只有区长和指导员两个人,一个管行政一个管党务,下面没有专职干部。
村里还是靠原来的保甲长维持——这些人大部分是旧政权留用的,能力有,但靠不靠得住另说。
东大派来的干部说,老区当年是‘一个人顶一个区’,现在新区的摊子比老区大得多,人还是那么些人,根本铺不开。”
“二、各国援助的同志到了不少,德国来了十几个,苏联来了几个,东大老区也支援了一批干部。
但这些同志大部分集中在县级以上,主要做技术指导和政策咨询,下不到区乡。
瓦格纳自己所在的县,德国同志三个人,都在县上帮搞水利和农机,区里根本没人去。
他说,县上的同志想下去,但下去了县上的活就没人干,两难。”
“三、群众工作难做。
老区群众是经过多年斗争的,知道共产党是干啥的。
新区群众不一样,解放前听的是旧政权的宣传,解放后虽然分了地,但心里没底,怕变天。
有些村子连会都开不起来,干部去了没人来听。
瓦格纳说他参加过一次村民大会,到会的不到一半人,来的也多是老汉和娃娃,青壮年下地干活去了,叫都叫不来。”
“四、物资和经费严重不足。
新区要修水利、要建学校、要恢复交通,样样要钱。
上级拨的经费有限,老区那边也在建设,两边抢资源。瓦格纳说,他看到隔壁县一个德国同志在帮修水渠,水泥不够,用石灰掺黄土代替,结果水一冲就垮了,白干了一个月。”
“五、老区和新区之间的干部交流渠道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