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区有经验的老干部不愿意离开老区——老区条件好、熟人多、工作顺手。新区这边苦,来了待不住。东大干部部门在中间协调,但老区不放人,新区急得跳脚。”
报告最后,瓦格纳写了一段话,字迹比前面更潦草:
“韦格纳同志,我在这里快一年了,干了不少事,但总觉得使不上劲。
在柏林学的那一套,到这儿发现水土不服。
新区和老区不一样,老区那套慢慢来的办法新区用不上,新区需要的是快、是猛、是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充实。
可东大同志说,老区的经验就是一步一步来,急了要出乱子。
两边意见不一致,我作为外国同志不好多说,但心里急。请中央指示。”
韦格纳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两幅地图前。一幅是中国全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解放区和待解放区——陕甘宁、晋察冀、晋冀鲁豫这些老根据地用红笔圈着,旁边标了“巩固”二字;晋南、豫西、鄂北这些新解放区用蓝笔圈着,旁边标了“初建”。
另一幅是欧洲地图,上面标着德国、苏联和东欧各国,都用红笔圈着。
他先看中国地图,又回头看欧洲地图,看了半天。
“老区——新区。”他自自语,“欧洲这边也有这个问题。”
他坐回桌边,按铃叫诺依曼。
“主席。”
“请施密特同志来一下。还有,把托勒同志也请来——他以前搞过教育,干部培训这块他有经验。另外让外交部中国处的同志把最近三个月对华援助的物资清单和人员分配表送过来,我现在要看。”
诺依曼出去了。韦格纳重新拿起瓦格纳的报告,把里面的几条问题摘到便签纸上,一条一行,写得飞快:
“一、新区干部少,老区不放人。
二、外国援助人员集中在县以上,下不到区乡。
三、新区群众基础弱,开会都开不起来。
四、经费物资不够,老区新区抢资源。
五、老区经验和新区实际对不上,外国同志和东大干部意见不一致。”
写完了,他看着这五条,又加了一条:
“六、贝克尔在贺家湾干得好,是因为他在村里。瓦格纳在晋南使不上劲,是因为他在县上。
同样的德国同志,蹲的位置不一样,效果差这么多——这不是人的问题,是安排的问题。”
施密特推门进来的时候,韦格纳正对着便签纸出神。
“两份报告都看了?”韦格纳把便签纸推过去。
施密特坐下来,先看贝克尔那份,又看瓦格纳那份,最后看便签纸上摘的几条。他看完之后没急着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填上烟丝,点了。
“贝克尔那边——陕甘宁那边的底子厚,群众基础好,你去一个人蹲在村里,能生根发芽。
瓦格纳那边——晋南是新区,底子薄,群众还没组织起来,你去一个人蹲在县上,连个说话的群众都找不着。
同样的干部,搁在不同的地方,效果天差地别。”
“对。”
韦格纳说,
“我们的援华政策得改。不能把人和物资平均撒胡椒面,也不能光往老区堆。
老区已经上了轨道,贝克尔那种蹲点调查、总结经验、然后推广的办法是对的。
但新区——新区需要的是快,是把架子先搭起来。”
托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主席,诺依曼说您要看对华援助的物资清单和人员分配表,我让中国处送过来了。”
韦格纳接过来翻了翻。“托勒,你看——过去半年,对华援助的物资和人员,多少去了老区,多少去了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