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特重重坐回椅子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
“苏珊,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可你看看——”
他指了指报纸,
“华盛顿那边正在吹大捷呢。罗斯福那帮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咱们这边要是再丢几个阵地,你信不信,他们能把‘共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吹到天上去?
到时候拉美那些观望的国家怎么想?咱们的人心怎么稳?”
金上校坐下来,语气也缓了:
“上校,我的意见是收缩防线。桑蒂河以东那几个突出部撤回来,拉直战线。
洪水退了之后,把格林连队换下来整训。
新兵补充要重新定标准——至少三个月训练,不能再往速成班里塞人了。”
“撤?”
福斯特抬了抬眼皮,
“一撤,华盛顿那边又该吹‘共军退却’了。”
“让他们吹。”贝克说,
“关键是咱们自己心里有数。桑蒂河这一仗,格林连队是吃了亏,可他们没溃散,最后守住了主阵地。
金上校报上来的伤亡数字——一百二十人的连,剩了八十七个能拿枪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部队的底子还在,只是撑得太薄了。”
福斯特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缸里的水一口喝了。
“行。三件事。第一,金上校,你亲自去桑蒂河前线跑一趟,把格林连队换下来整训。
第二,给东线指挥部打报告,南卡方向需要至少一个整训团做预备队,老兵比例不得低于四成。
第三——”他指了指贝克,
“苏珊,你起草一份给各连指导员的通报。南卡这一仗,不许捂着,实打实讲。
洪水、通信、新老兵比例,都写清楚。让所有人知道问题在哪儿,别让华盛顿那帮人帮咱们吹。”
贝克点头:
“我今晚就写。”
福斯特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被洪水泡过的田野。远处有几个士兵在挖排水沟,铁锹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有,”
他头也没回,
“告诉后勤处,格林连队这次没守住阵地,有客观原因。但指挥上有失误——侧翼没放够警戒,洪水来了没及时调整。
让他们做一次内部检讨。检讨完了,该补的弹药补,该换的装备换。下次再打,不许再出这种事。”
金上校站起来:
“是。”
“散了吧。”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贝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低声说:
“威廉,你刚才说‘仗越打越回去啦’——这话以后别当着金上校他们的面说。他是能打仗的人,你骂他,他忍着。但骂多了,底下人不好带。”
福斯特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也忍着,”
贝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一把手。你一发火,底下人都不敢说话,问题就更看不见了。下次开会,先让他们说,说完你再拍桌子。”
福斯特苦笑了一下:
“行,下次注意。”
贝克出了门。
仓库里只剩福斯特一个人。他重新拿起那份《华盛顿邮报》,把揉皱的报纸摊平,盯着那张俘虏照片看了一会儿。
照片角落的泥地上,能看见半截被水泡着的步枪弹匣,旁边还有一只鞋底朝上的军靴。
福斯特把报纸翻到第二版,看了一眼《纽约时报》的社论标题——“上帝保佑美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社论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上帝没有保佑谁。雨是水,水淹的是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