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陈国强一下坐直起来，眼神震撼的同时，也带着浓浓的兴奋

“是的，书记，千真万确”

“好啊……好……好啊……”

陈国强感慨的说着：“我终于也是等到了这一天了。”

“老书记，今天傍晚首飞，全部测试科目都通过了。发动机、航电、飞控、雷达……一切正常，比预想的还要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国强老书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深深的感慨。

“卫东啊……你还记得吗？”

“之前十号工程刚立项的时候，有多少人反对？说咱们连二代机都没吃透，怎么可能一步跳到三代机？说咱们没钱、没人、没技术，搞三代机是痴心妄想……”

杨卫东的眼眶又红了。

“我记得，老书记，那时候，是您顶着压力，坚持要搞下去。”

陈国强老书记苦笑了一声：

“我坚持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们干出来，我坚持也是白坚持。”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

“卫东，你知道吗，我搞了一辈子航空。”

“从1951年进航空工业局，到今天三十二年了。歼-5仿制成功那年，我三十七岁，年轻力壮，觉得咱们的航空工业很快就能赶上世界水平。”

“可后来……歼-6、歼-7、歼-8……一步步走过来，太难了。每次看到国外的先进战机，我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看不到咱们自己的三代机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

“可现在……看到了……我看到了……卫东，我真的看到了……”

杨卫东握着话筒，泪流满面：

“老书记，您不仅看到了，还是您亲自批准立项的，没有您，就没有十号工程。”

“卫东，你干得不错。真的，非常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卫东，接下来量产定型的事，你要盯紧。”

“不能因为首飞成功了，就松懈。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要让这架飞机，真正成为保卫国家领空的利剑。”

杨卫东站直身体：

“是！老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陈国强老书记欣慰地“嗯”了一声：

“行了，不说了。你那边还有事要忙吧？去忙吧。”

“老书记，您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断。

杨卫东握着话筒，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老书记退休时拉着他的手说：

“卫东啊，帮我看着，帮我看好。”

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老书记：

“看好了。”

接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航天系统。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航空工业集团总部的值班室。

值班参谋姓王，二十八岁，军校毕业三年。他正坐在值班室里看文件，忽然电话响了。

“喂，航空工业集团值班室。”

“小王！是我！杨卫东！”

王参谋愣了一下？

杨书记亲自打电话到值班室？什么事这么急？

“杨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马上通知所有在京的集团领导，各院所负责人，各厂总工程师――明天上午九点，集团大会议室，紧急会议！主题只有一个。”

杨卫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首飞成功！”

王参谋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倒了，顾不上扶：

“什么？杨书记您再说一遍？”

“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首飞成功！”杨卫东一字一句地重复。

王参谋的手在颤抖，腿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王？小王？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杨书记！我听到了！”王参谋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细，像个小孩子，“我马上通知！马上通知！”

挂断电话，王参谋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大喊一声：

“三代机成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值班室里回荡，像一声惊雷。

他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副经理刘振邦。

“喂？”刘振邦的声音带着睡意。

“刘总！杨书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首飞成功！”

“……什么？”刘振邦的声音猛地清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有听清。”

“三代机首飞成功！！”王参谋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咚”的一声，然后是刘振邦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老婆！老婆！咱们的三代机成了！成了！”

王参谋挂断了电话，拨下一个。

第二个电话，打给沈飞总工程师王明远。

“喂？”王明远的声音也很清楚。

毕竟搞技术的，晚上也经常加班。

“王总！紧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集团开会！十号工程三代机首飞成功！”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三代机首飞成功！”

王明远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王参谋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然后是用力拍桌子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颤抖的声音：

“好……好啊……太好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西飞负责人李国栋。

李国栋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图纸，听到消息后，他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良久，他喃喃道：

“终于……等到了……”

第四个电话，打给材料所孙正军所长。

孙正军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不信：

“小王，你别开玩笑！这才几天？首飞就成功了？”

“孙所长，我没开玩笑！杨书记亲口说的！全部测试科目都通过了！”

孙正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哽咽：

“好……好啊……咱们的cm-1涂层……真的用在三代机上了……真的飞起来了……”

第五个电话，打给集团发动机所张凯主任。

张凯正在实验室里加班，研究一组新的数据。听到消息后，他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成功了……成功了……”他喃喃着，忽然泪流满面。

旁边的几个年轻工程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主任？张主任您怎么了？”

张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

良久，他才说出话来：

“涡扇-10……飞起来了……”

消息传到成飞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成飞总装车间的灯还亮着。工人们还在加班赶下一批订单。

车间主任刘大成一脚踢开门，冲进来大喊：

“兄弟们！三代机首飞成功了！咱们造的1001号，飞起来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嗷――！！！”

“成功了！！！”

“三代机飞起来了！！！”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互相捶打，有人跳上工作台，有人脱下工作帽抛向空中。

笑声、喊声、欢呼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车间的屋顶掀翻。

一个老工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在成飞干了四十年。从歼-5的仿制，到歼-6的改进，到歼-7的定型，到歼-8的首飞……他都经历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真正的三代机。是世界一流。

他的眼眶湿润了，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看见了，凑过来：

“李师傅，您咋哭了？”

老工人瞪了他一眼：

“谁哭了？老子是高兴！”

年轻工人嘿嘿笑着：

“高兴就高兴呗，哭啥呀？”

老工人没理他。他抬起头，望着车间顶棚的灯光，喃喃道：

“老伙计们……你们看到了吗？咱们的三代机……飞起来了……”

他说的“老伙计们”，是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那些在歼-6试飞中牺牲的试飞员，那些在歼-7攻关中累倒的工程师，那些在歼-8定型前没能等到这一天就离开的老战友……

他们都看不到了。

但他替他们看到了。

晚上九点半，试飞场办公楼二层，所长办公室。

林默和杨卫东终于打完了所有的电话。

李振华那里汇报了，陈国强老书记那里通知了，集团总部通知了，各院所通知了，成飞通知了……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杨卫东坐在他对面，同样一脸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林默，今天的事，咱们干成了，但接下来的路，还长着。”

“我们继续努力！”

林默点点头：“我知道，原型机验证、改进优化，第二批次制造，全面测试，定型列装……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咱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是话说回来，只要方向对了，路再长，也能走到头。”

杨卫东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

“林默，我干了三十多年航空，见过无数人。有技术天才，有管理高手，有能善辩的外交家。”

“但像你这样，技术，管理，战略眼光都具备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林默摇摇头：

“杨书记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时代，一个好团队。”

杨卫东调侃一句：

“你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起来了，这和三年前刚立项时说的，一模一样啊。”

林默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走吧，去好好的庆祝庆祝！”

“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