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试飞场办公楼二层,所长办公室。
林默和杨卫东并肩走进这间不大的房间。
窗外,试飞场的灯光还在亮着,跑道上那架银灰色的战机静静停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东大地图,但最显眼的,是办公桌上几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林默在办公桌前站定,来到直通总装部的专线面前,伸手拿起话筒。
他的手指按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秒。
他按下第一个号码。
嘀,
七位号码拨完,话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第四声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是林默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李振华的声音,但比平时高了至少八度,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部长,我是林默,向你汇报一些三代样机的测试情况。”
“原型机首飞怎么样?有没有问题?现在怎么样?”
李振华直接打断了林默的话,如机关枪一般地问道,他等这个电话,等了一整天。
林默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一字一句的开口。
“报告部长,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1001号样机,于3月26日傍晚进行首次试飞,经历发动机测试,航电测试,飞控测试、雷达测试等全部科目。”
“第一次试飞,已经完美通过。”
“三代机原型机,正式完成首轮检测。”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寂了整整三秒,便可以听见呼吸声重了起来。
然后,林默听到一声“哐当”。
像是话筒掉在桌上的声音,又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倒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失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能干出来!”
那是李振华的笑声。是林默认识他五年来,从未听过的、毫无保留的、近乎狂喜的笑声。
“真的吗?真的吗?林默!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李振华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在颤抖,继续开口确认道。
这个在总装备部工作了三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军人,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
林默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握着话筒,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报告部长,千真万确。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首飞成功。”
听到林默这么说,电话那头,李振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后,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良久,李振华的声音再次传来,沙哑了许多:
“林默啊……林默……”
他喃喃着林默的名字,像在念一个奇迹。
“你小子……果然有你的!”
“咱们的三代机原型机,竟然一次就通过了!”
“我从来没敢想过竟然会有这么顺利。”
“这可是三代机啊,不是二代机。”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三年!从立项到现在,才三年!别人用十年,十三年才能做成的事,你小子三年就做成了!”
“m国搞f-15,从立项到首飞用了七年,莫斯科用了八年!咱们只用了三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默,从此以后,咱们的空域,可以由咱们自己的三代机去守护了!”
“这意味着咱们的飞行员,再也不用开着落后的二代机,去和m国,莫斯科那些先进战机拼命了!”
“我要好好的奖赏你!“平时冷静沉着的李振华,在这个好消息面前,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的激动起来。
林默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握着话筒,声音有些沙哑:
“部长,我不需要任何奖赏,制造出三代机,也是我的愿望,是我的梦想,从三年前项目立项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咱们国家的飞行员,也能开着世界一流的战机,昂着头飞过祖国的领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从此以后,咱们的战士,不用再用落后的装备,去和m国,莫斯科拼命了。”
“咱们的三代机,可以堂堂正正地,守护这片天空。”
电话那头,李振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自自语:
“56年,咱们仿制成功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歼-5。”
“那时候,全国上下欢欣鼓舞,觉得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喷气机了,可那只是仿制,是莫斯科人给的图纸,莫斯科人给的发动机,连螺丝钉都是按莫斯科标准做的。”
李振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1964年,歼-6定型,那是咱们第一次在仿制基础上改进,换了国产发动机,改了机翼结构。可底子还是米格-19,还是五十年代的技术。”
“1967年,歼-7首飞。那是米格-21的仿制版,高空高速性能好,但中低空一塌糊涂,咱们的飞行员飞它,就像骑一匹没驯服的野马,摔了多少架……”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1979年,歼-8定型,那是咱们第一次完全自主设计的战机,高空高速性能进一步提升,达到了两倍音速,两万米升限。”
“可它的底子,还是二代机的底子,机械操纵,老式雷达,落后航电。和国外的f-15f-16一比,差距还是十年。”
李振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年,我看着咱们的飞行员,开着这些落后的飞机,去南疆执行任务。他们飞得那么拼命,那么英勇,可装备的差距摆在那里。”
“有时候,明明发现了敌人,可雷达看不清,明明锁定了目标,可导弹射程不够,明明做了最漂亮的机动,可飞机性能不如人,还是被咬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
“林默,你知道吗,那些年,我最怕看到的,就是飞行员的阵亡通知书。”
“一个个那么年轻的生命,那么优秀的战士,就因为装备不如人,再也回不来了,实在是太不值了……”
林默握着话筒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李振华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深深的感慨:
“所以,当你们红星厂提出要搞三代机的时候,我是非常支持的。”
“虽然当时很多人都说不可能,咱们连二代机都没完全吃透,怎么可能一步跳到三代机?但我还是支持。”
“因为我知道,再不搞,差距会越来越大。”
“再不搞,咱们的飞行员,还要继续用命去填补装备的差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
“现在,你们搞成了!”
三年,从一张白纸,到世界一流的三代机!”
“林默,这意味着咱们的航空工业,终于追上世界先进水平了!意味着从今以后,咱们的飞行员,可以开着和f-15、苏-27同代战机,去守护这片天空了!”
林默听着李振华慷慨激昂的话,眼眶也有些微红。
杨卫东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振华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笑意:
“林默,其实在你们搞十号工程之前,上层就有过规划。”
“当时定的目标是,90年代完成原型机设计,2000年左右首飞。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目标已经很激进了。”
“没想到,你们直接把这个目标提前了十几年!1983年,咱们的三代机就首飞成功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林默,这是立下了大功啊!比那些几十亿美元的军贸订单,重要得多得多!”
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部长,还是那一句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秦老,是陈建军陈致宁,王海波,周海峰他们,是十号工程项目部所有成员,是成飞的工人师傅们,是所有为这架飞机付出过心血的人。”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成功。”
李振华笑了:“我知道,所以,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次参与十号工程的所有人员,你要好好嘉奖,全体人员从设计师到工程师,从技术员到工人,从试飞员到地勤。”
“所有人的待遇,在原来基础上提高一级!工资、津贴、职称、住房……全部按新标准执行!”
“这是命令!”
林默站直身体,虽然李振华看不见,但他还是立正了:
“是!明白!请首长放心!”
李振华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对了,我要问一下,接下来量产定型,大概要多久?”
林默沉默了一下,转头和杨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卫东微微点头。
林默对着话筒说:
“部长,目前只是原型机进行了一轮初步验证。”
“接下来,我们会在原型机基础上,进行全面,广泛,持久的各项数据验证。同时,根据测试中发现的问题,进行改进优化。”
他停顿了一下,梳理思路:
“预计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全部验证工作。”
“然后,我们会制造第二批原型机,三到五架,进行更全面的测试。包括极限性能测试,武器系统测试。电子对抗测试,全天候作战测试等等。”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节前后,量产设计就能定型。”
李振华听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
“林默,我等你的好消息。不,全国都在等你的好消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些,带着笑意: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马上上报到军部首长那里去!”
“给首长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也早点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是!谢谢首长!”
“挂了。”
“首长再见。”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林默握着话筒,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放下。
杨卫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默,”他说,“没事吧?”
林默摇摇头,放下话筒。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激动。”
杨卫东笑了。他也激动,但他的激动藏得更深些。
“我也激动。”他说,“但咱们还得继续干活。”
林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杨书记,您那边呢?通知部里了吗?”
这时候,杨卫东来到另一部电话前。
那是航空工业集团的专线。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
“喂?”
这是一个苍老但依然洪亮的声音。是陈国强老书记。
杨卫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书记,是我,卫东。”
“哦,卫东啊。”陈国强老书记的声音里带着睡意,显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八点多了,对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这个点已经睡了。
“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啊?”
“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三代机的原型机有消息了?”
杨卫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老书记,报告您一个好消息,十号工程三代机原型机,今天傍晚首飞成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真的!”
“咱们的三代机真的飞上天了,还成功的通过第一轮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