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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首长,请求起飞!

但所有人,陈建军,陈致宁,王海波,张利,还有那些年轻的技术员,都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望向这群从京都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知道,来的不只是领导。

来的是和他们一样,为了这架飞机付出了青春,汗水,甚至健康的人。

张振走到涡扇-10发动机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尾喷口的收敛-扩张调节片。他用手指轻轻触摸那精密加工的叶片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的脸。

“这是第七版设计的叶片。”他的声音很低,像自自语,“第一版太厚,减重减不下来;第二版太薄,强度不够;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终于把它做出来了。”

李栋站在机身边缘,用手指轻轻划过那深灰色的cm-1涂层。他的眼镜片后面,有某种复杂的光芒在闪烁。

“吸收率32分贝……”他喃喃道,“实验室做到28分贝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极限了,张启明那小子,硬是熬了三个月,把配方改了三十二次,做到了32分贝。”

康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雷雄身边,两个试飞员,一个四十二岁,一个五十八岁――并排而立,默默地望着那架飞机。

他们飞过不同的机型,经历过不同的险情,在各自的时代,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此刻,他们都想飞这架飞机。

但最终,只有一个能坐进那个座舱。

康明转过头,看着雷雄。

雷雄没有看他。雷雄只是望着那架飞机,像望着一个等待了二十三年的约定。

康明没有说什么。他伸出手,在雷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一拍,是托付,也是祝福。

杨卫东站在机库中央,环视着这一切。

他是航空工业的掌门人,是这架飞机立项时的坚定支持者,是无数个日夜为它协调资源、排除干扰的人。

但此刻,他只是千千万万航空人中的一个。

他仰起头,望着那银灰色的机头,望着那枚红色的五星。

他忽然想起陈国强老书记退休时说的那句话:

“卫东啊,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咱们的三代机定型列装。你帮我看着,帮我看好。”

杨卫东闭上眼睛。

老书记,您放心。

我替您看着。

一定看好。

检查工作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项目部成员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围绕着那架银灰色的钢铁巨兽,从机头到机尾,从翼尖到尾喷口,每一寸蒙皮、每一颗铆钉、每一根管线、每一个接口。

怕出问题,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陈建军带着飞控组,把飞控系统的测试流程跑了三遍。

第一遍,常规检测。所有项目通过。

第二遍,边界条件检测。飞控计算机在-55c到+70c的温度循环中稳定运行,总线负载达到85%时仍然零误码,舵机在最大偏转速度下响应延迟依然控制在1.5毫秒以内。

第三遍,故障注入测试。人为模拟传感器失效、总线中断、计算机宕机……每一次,飞控系统都能在2秒内完成故障诊断和系统重构,切换到备份通道。

三遍测试,三百四十七项条目,全部通过。

陈建军放下检测仪,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饿的,他从凌晨到现在,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白粥。

“陈工,吃点东西。”是雷雄。

陈建军接过搪瓷缸,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喝那碗粥。

雷雄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测试数据。

陈致宁带着航电组,把航电系统的验证流程跑了两遍半,第二遍还没跑完,天就黑了。

机库里的灯亮起来,把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

陈致宁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测试结果:

多传感器数据融合延迟:平均3.2毫秒,最大4.1毫秒。

电子对抗系统响应时间:0.7秒。

全部通过。

陈致宁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他的手指很稳,但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张利带着动力组,完成了发动机的冷运转测试。

地面电源车发出低沉的嗡鸣,电流通过电缆注入飞机的电源系统。座舱里的仪表盘亮起,像睁开了一双翠绿的眼睛。

张利按下启动按钮。

“冷转开始。”

发动机的风扇开始缓慢旋转。最初很慢,一圈、两圈、三圈……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叶片从清晰可辨变成模糊的光晕。

嗡――

那是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巨兽苏醒时的第一次呼吸。

张利戴着耳机,仔细聆听轴承转动的声音。

任何微小的异常,摩擦、撞击、不均匀,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听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摘下耳机,对旁边的记录员说:

“发动机冷转正常,轴承声音干净,无异常振动,一切正常,没问题。”

王海波带着气动组,复核了全机的气动外形测量。

他们用激光测距仪、水平仪、角度规,把飞机从头到尾测量了一遍。机翼安装角、机身水平基准线、垂尾垂直度、舵面偏转范围……

一百四十七个测量点,全部在设计公差范围内。

王海波收起测量仪器,对秦老报告:

“秦老,气动外形测量完成。与设计图纸的偏差,最大0.17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秦老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坐在机库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去检查任何系统,也没有去复核任何数据。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年轻人,有的已经不再年轻,鬓角生了白发,围着他的飞机,一点一点地确认,一点一点地验证,一点一点地打磨。

晚上七点半,机库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的测试项目,全部完成。

陈建军、陈致宁、陈航宇、张利,周海峰......各个方向负责人,此时此刻,聚在秦老面前,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摞厚厚的测试报告。

秦老慢慢地站起来,他接过报告,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

飞控系统测试报告。三百四十七项,全部通过,其中四十二项指标优于出厂数据,两项指标打破同类机型测试纪录。

航电系统测试报告。二百一十八项,全部通过,多传感器数据融合延迟3.2毫秒,比设计指标快了40%。

动力系统测试报告。九十七项,全部通过。发动机冷转正常,各系统参数稳定,未发现任何异常。

气动外形测量报告。

一百四十七个测量点,全部在设计公差范围内。机翼安装角偏差0.03度,机身水平基准线偏差0.5毫米。

系统设计检查报告.......

秦老看完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擦得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林默说:

“林默,三代机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所有系统检查完成,随时可以就绪。”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默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天。

他猛地站起来,手掌用力拍在桌上!

“好!”

那一声“好”在安静的机库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办公室里,一直守候着的杨卫东、赵建国、何建设,同时抬起头。

他们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雷雄站在门口。

这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走进办公室,走到林默面前,立正。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在太阳穴处。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心脏。

“雷雄请求试飞!”

“请指示!”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

林默看着他。

他看着这位四十二岁的试飞员,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还有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飞行荣誉徽章。

五千八百六十二小时飞行时间,十四种机型,七次重大险情,全部安全处置。

二十三年的等待。

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林默深吸一口气。

“批准。”

他的声音不高,但同样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雷雄同志,十号工程1001号原型机,首飞任务,由你执行。”

雷雄再次敬礼。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一路小跑,奔向机库。

那奔跑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支离弦的箭。

雷雄爬上登机梯,跨进座舱。

他坐过很多次歼击机的座舱。歼-5的座舱简陋,仪表盘像老式收音机;歼-6的座舱拥挤,腿都伸不直,歼-7的座舱视野差,后向几乎完全盲区,歼-8的座舱好了很多,但仍然摆脱不了二代机的局限。

但这个座舱不一样。

它宽敞,它明亮,它充满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科技感。

正前方是三个多功能显示器,呈“品”字形排列。

左侧显示器显示飞行参数,空速、高度、迎角、过载。

右侧显示器显示发动机参数,转速、排气温度、燃油流量。

中央显示器最大,是战术态势图,此刻还是一片待机的深蓝。

平视显示器在他眼前升起。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玻璃,上面跳动着绿色的字符和符号,空速、高度、航向、地平线,不需要低头,就能看到所有关键的飞行信息。

他的左手边是油门杆,右手边是侧杆操纵器。

那不是歼-8那种沉重的机械杆,而是轻巧的力感应侧杆,只需要两指的力量就能推动。

杆上有十几个按钮――武器保险、雷达控制、数据链通信、自动驾驶……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雷雄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程序检查每一个系统。

他先接通电源。

仪表盘亮起,绿色、黄色,红色的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闪烁,然后大部分熄灭,只剩下少数几盏稳定地亮着,那是系统自检完成的标志。

他按下飞控自检按钮。

屏幕显示:飞控系统自检中……

三秒后:飞控系统自检完成,状态代码:绿码。

他按下航电自检按钮。

屏幕显示:航电系统自检中……

五秒后:航电系统自检完成,状态代码:绿码。

他按下发动机自检按钮。

屏幕显示:发动机控制系统自检中……

四秒后:发动机控制系统自检完成,状态代码:绿码。

一道一道,一项一项。

雷雄的手很稳,二十三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即使在这种时刻,也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步骤。

七分钟后,所有系统自检完成。

座舱里,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像一片平静的森林。

雷雄戴上飞行头盔,扣紧下颌带。氧气面罩贴紧面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供氧正常。

他按下通话按钮。

“我是01。”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从座舱传到塔台,传到机库,传到每一个屏住呼吸等待的人耳中:

“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

“请求起飞。”

塔台里,林默站在指挥台前。

他的面前是两排通信设备,分别连接着塔台、机库、雷达站、气象站。无数指示灯闪烁,无数个频道里有人在低声通报数据。

但他只关注一个频道,那个从1001号座舱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是01,一切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林默拿起通话器。

他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跑道上那架银灰色的战机。

跑道灯全部亮起,两排白色的灯光向远方延伸,像一条通往天空的光之路。

飞机停在跑道,机头微微昂起,像一匹即将挣脱缰绳的战马。

林默按下通话按钮。

“01,起飞许可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空域清空,气象条件良好,地面保障就绪。”

他停顿了一秒。

“雷雄同志,十号工程1001号原型机,首飞任务――”

“可以起飞。”

无线电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雷雄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依然坚定:

“01收到。”

“准备起飞。”

跑道上,涡扇-10a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从低到高,从沉闷到尖锐,像一只巨鹰在展翅前的最后一次振羽。

尾喷口扩张,炽热的气流在空气中形成透明的波纹。

刹车松开。

飞机开始滑跑。

这一刻,1983年3月26日,晚上七点三十一分。

宁北试飞场的跑道上,东大第一架自主三代战机,正在加速冲向夜幕初垂的天空。

雷雄握着侧杆,感受着机轮碾过跑道的每一点震动。

100节。120节。140节。

机翼开始产生升力,前轮轻轻离开地面。

160节。170节。

他轻轻向后带杆。

机头抬起。

主轮离陆。

飞机挣脱了大地,跃入夜空。

塔台里,林默望着那架逐渐升高的银灰色战机,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发动机的轰鸣重叠在一起。

他看见那架飞机越飞越高,机翼下闪烁着导航灯的红绿光芒,像两颗流动的星。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望着夜空中那越来越小的光点,望着那架正在爬升,正在盘旋、正在探索这片蓝天的银灰色战机。

那是十号工程1001号。

那是东大自己的三代机。

杨卫东站在他身边,同样仰着头。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老书记,”

他兴奋道:“咱们的三代机,飞起来了。”

夜空中,雷雄轻轻压杆,飞机优雅地转过一道弯。

翼尖划破云层,拖出两道细长的白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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