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弹指而过。
当飞行器终于进入元玑府的空域时,那道紧闭了五年的舱门终于打开。
栽楞率先走了出来。这头飞天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大猫。
他的气息比五年前又凝实了几分,眉宇间少了几分嬉皮笑脸的轻浮,多了一丝沉淀之后的沉稳。
虽然看他那到处乱瞄的眼神,这丝沉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林荒紧随其后。依旧是那一身月白长袍,白发以冰蓝丝带松松束起,面容清俊而冷冽。
紫金色的眼眸深处,雷云依旧缓缓旋转,只是那雷云的颜色似乎更深了几分,隐隐带着一股煌煌天威——
那是雷系第五玄奥“天刑”大成的征兆。
五年的苦修虽然没能让他突破上位神,但三系法则的根基却被他一寸一寸地夯实到了极致。
“大哥,你快看!”
栽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
林荒迈步走到前舱,顺着栽楞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飞行器正穿过最后一片云层。
窗外,是一幅让他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的画面。
层层叠叠的鎏金色云海,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际尽头,像是一片被诸神遗落在人间的金色海洋。
云浪翻涌之间,有无数道圣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光柱落向看不见的深处,将整片天空切割成一幅庄严而壮丽的神圣画卷。
而那些云浪本身,也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流动,在永不停歇地变幻着形状,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圣殿高耸,时而如天使展翼。
而在更远处,一座城池就悬浮在这片金色云海之上。
元玑府城。
它是一座云上之城。
城池的基座是一整块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白色浮石,浮石的边缘垂落下千万条翠绿的藤蔓,在云海中轻轻摇曳。
城内遍布着白塔与尖顶教堂,最高的那座教堂顶端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命运水晶,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栽楞趴在窗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哥……这也太壮观了……”
林荒站在他身旁,目光越过那片鎏金云海,落在远处那座云上之城上。
紫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转的金光,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柔和。
“三十六天界,还真是各有各的壮丽。”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很多人之所以拼了命地往上爬,大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毫无杂念地站在这里,看一看这样的风景吧。”
栽楞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喜欢这里吗?”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篾不知何时也走出了房间,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笑容。
他看着窗外的云海与城池,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主人才有的情感。
林荒和栽楞连忙转身行礼:“主神大人。”
“不必多礼。”玄篾摆了摆手,走到窗边,与他们并肩而立。他望着窗外那片金色云海,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很喜欢。”林荒如实回答。栽楞在旁边猛点头。
玄篾听到这话,仿佛真的很高兴。
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眼睛弯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真诚:
“那要不要留在这里?我天枢界虽说比不上天狼界那般气势磅礴,但胜在清静安稳。你们若是愿意留下,我可是扫榻欢迎。”
林荒和栽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倒不是他们不识抬举。
问题是,一尊主神这么热情,换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答应,不可能。
不答应,又不能不给面子。
林荒只能笑了笑,用那种恭敬又不失分寸的语气回道:“多谢主神大人厚爱,只是晚辈们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敢叨扰。”
栽楞赶紧接茬:“对对对,还有事,还有事。”
玄篾也不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正尴尬着,晴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哇——”
她刚从舱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的景色,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身后,刚走出来的霜泠和冰辞也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妮莎最后一个走出来,看了一眼窗外,微微一笑,尽是淡然。
晴栀几步跑到窗边,挤到林荒和栽楞中间,两只手扒着窗沿。
“这也太美了吧!碧生天是很好看,但跟这里完全不一样——天呐,你们看那座塔,它在发光!还有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大猫?栽楞像你!”
“哪里像我了!”栽楞不服气地探过头去,仔细看了看,忽然沉默了一瞬,“……还真有点像。”
身后众人笑成一团。
“此地距离沧语城还有多远?”林荒收回目光,转头问道。
晴栀展开地图看了看,手指在元玑府和沧语城之间比了比:“不远了,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半月路程。”
“半月。”林荒点了点头。
这点时间,不值得再回去闭关了。
几人干脆留在了前舱,有的坐在窗边,有的靠在软榻上,一边闲谈一边欣赏着云海上的风景。
玄篾始终没有离开前舱。
这位命运主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身边围了几个听故事的年轻人。
他指着窗外闪过的每一处风景,不厌其烦地介绍着天枢界的种种。
“那道断崖叫落羽崖。传说太古时代有一位十八翼炽天使在此陨落,它的羽翼化为星光,落入下方的云海,形成了这片区域的圣光潮汐。
每年七月,潮汐最盛的时候,整座落羽崖都会被星光照亮,是天枢界最美的几处夜景之一。”
“还有那片平原——严格来说那不是平原,是云层堆积得足够厚之后形成的固态云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和走在棉花上差不多。
上面住着一群光羽鹤,迁徙的时候能把整片天空都映成银白色,很是壮观。”
玄篾讲得认真,每一处典故都信手拈来,仿佛讲的不是风景,而是他自已家里的后花园。
他讲了足足一整个下午,中间换了三壶茶,语气始终不急不缓,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不过,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命运主神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到同一个方向——那个白发紫金眸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