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荒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玄篾心中转过了这么多念头。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尊主神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就在林荒准备再次谦虚几句的时候,瑶姝开口了。
“玄篾。”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我和寒姒只是陪弟子在你这天枢界转转,过几年便离开。你去忙你的事吧,不用陪着我们。”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们是来办私事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那怎么行!”
玄篾闻,立刻将目光从林荒身上移开,转过身去对着瑶姝,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
“大人和寒姒好不容易到我这天枢界来一趟,我当然要亲自作陪。
你们也知道,成为主神之后的漫长岁月,有多么难熬。”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张普通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好不容易有机会陪伴两位女神,我怎么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听着玄篾这番话,即便是外人在前一向不苟笑的寒姒,都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随你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他们理解玄篾的坚持。
活了无数纪元的老家伙们,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一件事——无聊。
修炼到了瓶颈,法则到了尽头,该拿到的都拿到了,拿不到的也拿不到了。
岁月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能有几位同级别的存在一起说说话、散散步,确实是一件难得的事。
瑶姝也没有再劝,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玄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加入牌局的老邻居,乐呵呵地站到了一旁。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老邻居袖中的手掌,正缓缓握紧又松开。
得想个办法。
明抢不行,那就换。可怎么换,拿什么换,才能既让林荒心甘情愿地交出碎片,又不引起瑶姝和寒姒的怀疑?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像现在这样——留在他们身边,以“东道主”的身份陪着他们游历。瑶姝和寒姒不会一直跟在这小子身边,总有落单的时候。等到那时,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最佳时机。
玄篾微微垂眸,将眼底的精光尽数敛去,再抬头时,已是一副和和气气、人畜无害的模样。
“两位大人,请——”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这一路,由我来做向导,保管让两位不虚此行。”
瑶姝点了点头,迈步走在前方。寒姒挽着晴栀的胳膊紧随其后,妮莎落后半个身位。
林荒正准备跟上,忽然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自已身上扫过。
他下意识地抬头。
玄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怎么看怎么温和无害。
“小友,走吧。”玄篾的语气依旧亲切。
“是,主神大人。”林荒恭敬地应了一声,压下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带着栽楞几人跟了上去。
飞行器刚升空,玄篾便从舱室中缓步走出。
他语气温和道:“诸位接下来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若是暂无打算,我倒是可以推荐几处——
天枢界别的不说,圣光峡谷与命运回廊这两处,在整个三十六天界都算得上独一份的景致。”
晴栀正靠在瑶姝身旁摆弄那张地图,闻抬头笑道:“多谢主神大人好意,不过我们想先去元玑府看看。”
“元玑府?”玄篾微微一怔。
元玑府在天枢界最西边,偏远得紧,论景色论繁华都排不进天枢界前二十。
不过他脸上那丝意外转瞬即逝,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倒是个清静地方。既然如此,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吧——从这到元玑府路途不近,我送你们一程,不过眨眼的事。”
说着,他袍袖微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命运之力已经开始在舱室内弥漫开来。
“且慢。”
瑶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如同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命运的齿轮上,将那刚刚升腾而起的规则之力轻轻按了回去。
她对玄篾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玄篾,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一路,还是让他们自已走吧。”
除了教导法则之外,她不想让插手栀儿的任何事。
在她看来,人生的每一分旅途,都是一种修行。
玄篾手头的动作顿住,随即微微一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