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穿过灰雾弥漫的平原,前方忽然出现了大片莲池。
晴栀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些荷叶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七彩斑斓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纯净得不真实,像是有人把彩虹打碎了,随手撒在了池面上。
荷叶之间,偶尔有一两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是用宝石雕琢而成,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兀自绽放着,孤傲而奢侈。
越过七彩荷塘,一座宏伟的神殿出现在眼前。
死亡神殿。
整座神殿由一种深灰色的石材建成,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像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而不是被人建造的。
神殿的外墙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幽魂。
数不清的幽魂在神殿的墙壁上游走、挣扎、嘶吼。
他们的面孔扭曲而痛苦,身体呈半透明状,在墙壁中不断穿行。
有的试图挣脱墙壁的束缚,双手已经探出墙面大半,却在即将挣脱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重新沉入冰冷的石壁。
哀嚎。
无声的哀嚎。
整个神殿,仿佛是一座活着,会呼吸的监牢。
晴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
在看到那些幽魂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脑海深处,死亡的法则开始疯狂涌动。
那些幽魂的挣扎、痛苦、解脱、沉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缕飘散的气息,每一次从墙壁中探出又缩回的过程——都在她脑海中化作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
碎片翻飞。
拼凑。
重组。
再拼凑。
在下界时,她只领悟了一种死亡系法则。
她将其命名为——死寂之息。
那是死亡最表面的形态。是万物终结时的寂静,是生命消逝后留下的空白,是燃尽的烛火最后那一缕青烟。
她靠着这一种玄奥,在下界几乎所向披靡。
但死亡远不止如此。
死亡不仅仅是终结,更是过程。
是躯壳与灵魂的剥离,是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是“曾是”与“不复是”之间那一道无形的裂缝。
那些幽魂——那些被束缚在神殿墙壁上的亡者——他们既没有彻底死去,也没有真正活着。
他们处于生与死的夹缝中,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诠释着死亡的另一种面貌。
晴栀的眼中,那些幽魂身上的法则纹路逐渐变得清晰。
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原本模糊的线条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她感觉到了。
第二种死亡法则玄奥。
那是关于灵魂的。
关于“存在”与“消逝”之间的那条线。
关于一个人从“是”变成“曾是”的那个瞬间,灵魂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在心中默默为这种新的玄奥命名——
魂息感知。
死寂之息是终结的寂静。
魂息感知是生与死之间的那根弦——能感知到灵魂的存在与否,能触摸到生命与死亡之间那道最细微、最脆弱的边界。
殷冥察觉到晴栀没有跟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当看清她身上的法则波动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顿悟?”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出一个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弧度。
不愧是生死变异。
在这种生死不受掌控的时候,都能顿悟突破。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乱了心神,要么恐惧,要么愤怒,要么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求饶或者逃跑——哪还有心思感悟法则。
他没有打扰晴栀。
殷冥转过身,在距离晴栀不远的地方站定。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
两人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晴栀沉浸在顿悟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身上的死亡法则气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纯粹。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些从神殿墙壁上飘散出来的幽魂气息,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向她的方向聚拢。
殷冥一直安静地看着。
他并不着急。
以主神的神识之强,殿外发生的一切,她必然早已察觉。
既然主神没有催促,甚至没有传音询问,那就说明——寒姒也不想打扰晴栀的顿悟。
殷冥大致能猜到主神的想法。
若只想研究灵魂变异的奥秘,以主神的性格,不会等这么长时间。
死亡主神向来没有耐心,想做的事从不拖泥带水。
如今看来……
主神大概是想培养晴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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