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冥心中微微一动,随即释然。
他并不担心晴栀成长起来以后会报复他。
不说晴栀能不能成为大圆满。
灵魂变异者虽然修炼速度快,但想走到法则的极致,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无数纪元的积累和天大的机缘。
就算晴栀真的成了,也不知道要等到多少个纪元之后。
何况,他也没对晴栀做什么。
他既没有虐待她,也没有羞辱她。
在死亡主神这里,以后两人有的是相处的机会,他也有的是办法和晴栀消除隔阂。
一个微笑。
一次提点。
一回照拂。
人心这种东西嘛——有时候比法则更好掌控。
直到第六个时辰过半,晴栀身上的法则波动终于缓缓收敛。
像潮水退去,露出了沙滩。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幽深,仿佛是两口没有底的深井,井水是黑色的,看不见底,也映不出光。
眼底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新领悟的法则玄奥尚未完全稳固的痕迹,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看到殷冥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醒了?”殷冥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晴栀看着他。
殷冥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是她被抓进城主府以来,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不带审视意味的表情。
晴栀有些弄不明白殷冥什么意思。
刚才还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现在却露出这种表情。
所以,她依旧没说话。
殷冥见状,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
“好吧。”他转身朝神殿方向走去,“继续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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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死亡神殿的大门前。
殷冥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进。”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厚重的石门,落在晴栀耳中。像冬天里落在后颈上的一片雪——凉,但是干净。
殷冥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对晴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
这一次,他没有用“跟我走”,而是用了“请”。
晴栀看了他一眼,迈步跨过门槛。
大殿尽头,一座高台之上,寒姒正斜倚在黑色的长椅上。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随意地散在肩侧。那头发太黑了,黑得不像真的,像是把黑夜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
她的容貌美得不像真人。
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嘴唇的弧线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
眉眼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不是傲慢。
是一种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俯瞰。
殷冥在高台下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主神,人带到了。”
晴栀听到“主神”二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还不知道上界神的划分,林荒怕她担心,也没告诉她遇到主神的事。
不过看殷冥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女人的地位显然比他高得多,实力大概也远在他之上。
寒姒微微颔首。她的目光越过殷冥,落在晴栀身上。
那目光如实质一般。
像一只手,从高处伸下来,捏住了晴栀的肩。
“嗯。”寒姒淡淡道,“你退下吧。”
殷冥低头应是,转身退出了神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弹射,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又渐渐消失。
偌大的神殿中,只剩下晴栀和寒姒两个人。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下来。
寒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晴栀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不疾不徐,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半晌,她开口了。
“见我为何不跪?”
晴栀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为何要跪?”
寒姒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那光芒像火星溅入干柴,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从长椅上微微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扬起。
“因为我是主神。”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是这幽冥界的最强者,也是幽冥界唯一的主人。”
晴栀依旧面不改色。
“那又如何?”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杀了我吗?”
“呵呵呵——”
寒姒笑了。
那笑声不刺耳,甚至算得上悦耳——清冽的的声音,像风铃在冬日里被风吹动。
但晴栀从中听不出任何温度。
像冰面上刮过的风。清冽,好听,却凉到了骨子里。
笑声落下,寒姒微微歪头,重新打量了晴栀一眼。
歪头的角度不大,却让她的神情从“高高在上的主神”变成了“略带好奇的女人”。
“有意思的小丫头。”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晴栀与她对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晴栀。”
“晴栀。”寒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咀嚼它的味道。她点了点头。
“好名字。就是跟死亡规则不太匹配。”
晴栀不接这个话。
她直接问了:“你叫我来,也是因为灵魂变异?”
寒姒没有否认。
干脆地点头。
“是。”
“你要怎么对我?”
寒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赤足踩在黑色的地面上,缓缓走下高台。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蛇在沙地上游走。
她在晴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不远不近。
“能先让我看看你的融合神力吗?”
晴栀看着寒姒。
寒姒也不着急,就那么安静地等着,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沉默了几息。
晴栀双眼之中,一绿一黑的光亮同时亮起。
那是生命与死亡两种法则本源的颜色,在她眼中交织、缠绕、碰撞——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