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指挥使壮着胆子说道:“皇上息怒。关外和东南相隔太远,朝廷两线用兵,确实有些吃力。但眼下关外已经入秋,再过些日子就要落雪,叛军补给同样困难。
只要张横不再轻进,先守住北山口,把粮道重新打通,局面未必不能稳住。东南那边,等刘大人到了之后,重新整肃兵马,也能再图进剿。”
朱标没有理会他这番宽慰。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丹陛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现在大明优先处理东南匪患,还有这关外叛乱。
这两件事不分先后,都要用全力去办。东南那边,刘伯温必须马上动身,一刻也不许再拖。关外那边,兵部要立刻拿出个章程,不能再让张横一个人在北边硬扛。
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还敢拖沓误事,朕绝不轻饶。”
朱标站在丹陛上,目光从殿外灰蒙蒙的天色里收回来,落在那几封摊在龙案上的战报上。他似乎想把那上面的每一个伤亡数字都刻进自己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朕今日就当着你们的面再说一遍。东南匪患,关外叛乱,两个月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若是两个月之后,这两处还在坏消息不断,朕就亲自带兵出京。朕倒要亲眼看看,大明的边将们,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是怎么打仗的。”
殿中百官刚刚起身,闻又齐刷刷跪了下去。兵部尚书陈慎连忙往前爬了半步,叩首道:“皇上,亲征一事关系社稷根本,万不可轻易下旨。
眼下京畿新定,许多地方还等着朝廷派官治理,若皇上亲出,朝中无人坐镇,怕会生出别的乱子。”
朱标冷哼一声:“朝中无人坐镇?那朕要你们这些大臣做什么?一个东南匪患,一个关外叛乱,折了多少兵马,耗了多少粮草。你们除了劝朕再等等,再给些时日,可曾拿出过一个有用的章程?”
陈慎被问得哑口无,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又有工部侍郎想出来打圆场,说如今东南多雨,山路泥泞,官军进剿确实有难处。
朱标听得火气又上来了,一掌拍在龙案上:“有难处?当初是谁说三个月就能平了东南匪患?如今过了这么久,匪越平越多,将越打越弱。
邓志和拍着胸脯要给朕立军令状,现在倒好,退到太平镇不敢出来了。你们让朕怎么信你们?”
刘伯温见势不妙,急忙跪前一步,高声说道:“皇上息怒。臣愿明日就动身去东南。臣到太平镇之后,一定先把邓志和兵败的事查清楚,再重新布置围剿。
两月之期虽紧,但也并非全无办法。只请皇上在京中保重龙体,不要轻亲征。”
朱标看着刘伯温,脸色稍缓了一点:“伯温,你肯再去,朕心里多少还踏实些。可你也要明白,朕这次不是让你去当看客。朕给你两个月,也给满朝文武两个月。
两月之后,若东南仍然拿不下来,朕就亲自去。这不是商量,是旨意。”
刘伯温重重磕了一个头:“臣领旨。”
朱标又看向兵部尚书陈慎:“陈慎,关外的事,你今天必须给朕拿出个准话。
张横那边到底还有多少兵,粮道还能不能保,朝廷还能抽多少人马过去?你想好了再回话,不要拿模棱两可的折子糊弄朕。”
陈慎额头贴地,声音直发颤:“回皇上,关外张横所部眼下能战之兵约有三万。乌克台部大多为骑兵,来去极快。
张横前几次追击都中了埋伏,如今退守北山口一带,依托广辽城补给。臣以为,眼下只能先稳住粮道,不宜再让张横主动深入。等入冬落雪之后,叛军战马草料不足,才能再图反击。”
朱标听完,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冷得像外头的风:“那就让张横好好守城,不要再拿几万士卒的性命去换几句催战的空话。但最多两个月,若关外还不能有个转机,朕就亲征。
朕倒要看看,乌克台那些骑兵,到底挡不挡得住朕亲带的京营。”
百官再次齐声劝阻。朱标却不再听,只挥了挥袖,让人退下。殿外天色更阴,风把宫灯吹得不住摇晃。朱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北方,重重叹了口气。
再说关外。
张横的大营扎在距离广辽城二十里的一处背风高坡上。从营门望出去,北边的荒地一眼看不到头。入秋之后,关外天色黑得极快,风里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横让人把营墙加高了三尺,又沿着营外挖出两道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上面用草席虚盖着。每回巡营,张横都要亲自到壕沟边看一圈,生怕有人偷工减料。
这日傍晚,张横正带着几名亲兵在大营四周巡视。北风卷起黄土,打在甲叶上沙沙作响。副将陈川从后面追上来,抱拳道:“将军,派到北面的前哨回来了。
乌克台的前锋骑兵出现在离咱们不到十五里的地方,大约有三百骑,像是在查看我们的粮道。”
张横脚步一顿,抬头朝北边望了一眼。那边天边压着一层黑云,和远处山影连在一起,看不清骑兵位置。他问:“他们发现我们的前哨了吗?”
陈川道:“应该没有。咱们的哨探都藏在旧河道里,见着敌骑就伏下身子。那些骑兵转了几圈,又往西北方向去了。”
张横点了点头:“他们越是频繁查看粮道,越说明乌克台现在也不轻松。他不想和我们硬拼,只想把我们引出去。你传令下去,所有运粮车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入营。
若有哪一队为了赶路留在外头,领队的军法处置。”
陈川应了一声,又低声说:“将军,朝廷已经来了第三道催战文书。兵部问咱们什么时候再向北边进兵。信使还等着回话。”
张横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营门口,扶着一根粗木桩,望着远处说:“你替我回,就说我军新败之后,士气未振,眼下不宜深入。
我已将大营前出至广辽城二十里,锁住乌克台南下之路。只要粮道不断,两月之内必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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