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箭矢飞到半空中的轨迹在他的眼里清清楚楚,每一根箭的箭头指向哪里、箭身旋转的角度有多大、飞行速度有多快——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瞬间计算完毕。
他的手掌在身前横向一挥。
空气中传来啪啪啪三声脆响,像是有人同时在桌子上拍了三下巴掌。
三根箭矢的箭杆分别被唐三藏的手掌拍飞,箭身在半空中失去了方向,胡乱转了两圈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石板地面上。
一根箭掉在他左脚的左边三步远,一根箭掉在距离他右膝盖不到两寸的地面上,还有一根箭当空被唐三藏反手一抄——稳稳地攥在了掌心里。
他修炼体修之道后,力量、体力、五感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五步之内,飞矢在他眼里慢得像是飘过来的落叶,徒手捉飞矢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难事。
这群和尚里虽然有几个炼气之士,气息沉稳,丹田内劲也算浑厚,但放在唐三藏面前不过是几只多活了几年的蚂蚱。
他在金山寺忍了那么多年,在大慈恩寺忍了那么多年,在水陆法会上对着满朝文武和四方高僧忍了那么多年。如今,他再也不用忍了。
这盏油灯被点了几十年,今天晚上,灯芯终于燃到油了。
唐三藏把手中那根箭矢随手一扔,箭矢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颓然落地,弹了两下滚到一个和尚的脚边。
那和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箭,又抬头看了一眼唐三藏,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刀不自觉滑了一点。
他没有等僧众射出第二轮箭。
唐三藏右脚猛然往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上的青石板直接被踩出了几条裂纹。裂纹从他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一张猛地收紧的蛛网。
下一秒,他的身体整个从原地消失了——不对,不是消失,是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在月光下拖出了一道残影,前脚还在地面上,后脚已经在三丈远的距离处留下了一个深坑。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侧院的空气都被他身上带起来的风压搅得翻涌不止。
槐树的枝叶被那风压冲得哗啦啦地响,几个靠得近的和尚直接被扑面而来的气压推得站不稳脚,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唐三藏没有等他们把阵型摆好。他像一个被投石机弹射出去的石弹,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撞进了僧众的人堆里。
他的声音在深夜中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刀剑碰撞声和惊惶尖叫声,在整座观音禅院的上空回荡开来。
“准备好接受先进佛法的洗礼了吗?”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紧随而至的,是利刃砍入皮肉的闷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是弓箭断裂的爆响,是僧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观音禅院的庭院里炸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汤。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未落另一声又起,惨叫里夹杂着慌乱的喊叫和嘶哑的嘶吼。
有人在喊自己的师兄,有人在喊阿弥陀佛,有人在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咒骂着下地狱之类的恶毒字眼,还有人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血泡声在夜色中扩散开来。
火光在庭院中翻飞,月光被溅起的血珠打碎了一地。
广智小和尚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能在观音禅院活到三十多岁,能在老院主手下混成管事的师兄,能在几百次杀人越货的行动里全身而退,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炼气修道的根基打得很扎实,丹田里那团气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被老院主用药材和功法强行催熟,三十年来日夜打磨,眼力、耳力、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
当唐三藏的身影从月光中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广智的瞳孔就已经完成了收缩和放大的转换,他的大脑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完成了判断——躲不开,唐三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既然躲不开,那就挡。
广智的双臂肌肉在一瞬间鼓胀起来,僧袍的袖口被肌肉撑得绷紧了缝线,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柄大刀,刀身宽厚,刀背足有两指厚,刀刃上磨出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一闪。
他将刀身横在胸前,刀刃对外,刀背抵在前胸的肋骨上,两只手一上一下握住刀柄和刀背,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守势。
这个姿势他练过无数遍,从十二岁第一次跟着师兄出去劫杀过往客商的时候就开始练,练到现在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摆出来。
他的刀不是普通的刀。这把刀是用百炼钢锻造的,刀身里掺了三分寒铁,淬火的时候用的是人血。
老院主当年亲手为他开刃的时候说过,这把刀能斩断凡铁,能破开普通修者的护体真气。
广智对这把刀有信心,他曾经用这把刀一刀劈开过一个过路武僧的铁棍,也曾一刀斩断过一个商人护卫的马槊。
他相信只要唐三藏看到刀刃横在面前,就一定会收拳后退——没有人会傻到用拳头去撞刀刃,除非那人是个疯子。
唐三藏没有收拳。
他的拳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拳速不减反增,拳锋破开空气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声。
他的眼中满是轻蔑之色,那种轻蔑不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也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嘲讽,而是一种极其平淡的、理所当然的轻视——就像一个人低头看到脚边爬过一只蝼蚁,连踩一脚都嫌浪费时间的那种轻视。
“卷刃破刀能奈我何?”
唐三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他的拳头没有改变任何轨迹,没有做任何躲避的动作,就那么直直地撞向了横在广智胸前的刀刃。
拳头和刀刃相撞的那一瞬间,广智听到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不是金属入肉的声音,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那是一种沉钝的、闷重的、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铁锭的声音——当的一声,浑厚而短促,声波从拳头和刀刃的接触点上炸开,在庭院中扩散出去,震得附近几个和尚的耳膜嗡嗡作响。
声波还未消散,第二声紧跟着响起——那是大刀刀刃崩裂的声音。
百炼寒铁锻造的刀刃在唐三藏的拳头面前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刀身在拳头的冲击力下从中折断,不是被砸弯,不是被砸卷,而是直接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