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床铺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这一生，从一个文物局的小科员爬到洪山市委书记的位置，靠的是文物，靠的是心计，靠的是踩着一个又一个人的肩膀往上爬。

他以为他赢了，可到最后，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起他的私生子，那个还在宁江市读小学的可爱小男孩。

他每年抽时间去看他，给他买玩具，带他去吃好吃的。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觉得亏欠的人。

他想起他的妻子，那个在大学教书的知性女人，在他出事之后，对方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他不怪她，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来。

他想起厉文龙，那个被他带进盗墓勾当的儿子，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判了无期。父子俩这辈子，怕是只能到地下见面了。

他还想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黑瞎子，王子康，这些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他闭上眼睛，试图把他们赶走，可他们像是扎了根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我不是故意的。”

厉刚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监室里显得格外苍白。

翌日上午九点，厉刚被带出监室。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看守所为他准备的。他的手铐和脚镣被取下，换成了法绳。他的脸色灰白，目光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

他被押上囚车，送往刑场。

囚车驶出看守所大门时，厉刚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没有睡醒。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到宁江市文物局报到时的情景，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他站在文物局的大门口，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三十多年过去了，他走了很远，最终却走到了这一步。

刑场上，检察官验明正身，法官宣读了死刑执行令。厉刚被押到注射执行室，躺在执行床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亮得刺眼。

“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厉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药物注入他的静脉，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念头，是私生子的脸，那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厉刚被执行死刑的消息，当天上午就传遍了全省政法系统。

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的官方渠道同时发布了简短通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洪山市原市委书记厉刚因犯故意杀人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盗掘古墓葬罪、倒卖文物罪，数罪并罚，于今日上午依法执行死刑。

消息传开后，全省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那些曾经与厉刚有过利益往来的人，有的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人死账消，厉刚一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也有的更加惶恐，因为他们知道，厉刚死了，但他交代的材料还在，他手里的清单还在，办案机关的追查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停止。

江一鸣在办公室里看完厉刚死刑执行的报告后，给杜家乐打了个电话。

“书记，厉刚已经执行了。”

“我知道了。执行过程有没有异常？”

“没有。一切依法依规进行。”

“好。”

杜家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厉刚这个案子，从案发到最终执行，历时一年多。中间的波折，我们都清楚。现在终于画上了句号。接下来，你那边把厉刚交代的线索逐一核实，尤其是李玄章的问题，要加快进度。”

“好的书记。”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想起之前到洪山市督导生态环保工作时，厉刚还是洪山市委书记，权势正盛。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年多之后，厉刚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但他知道，厉刚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厉刚交代的那张清单上，还有十几个人没有查实。

李玄章的问题，还在深挖。

这条路，还很长。

但再长，总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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