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厉刚终于安静下来,他要行使临刑前的会见权。
厉刚申请会见江一鸣。
看守所负责人说道:“厉书记,按照规定,死刑执行前,可以安排会见近亲属。我建议你还是申请见近亲属吧,江书记不会见你的。”
厉刚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说道:“不用了,我的近亲属……没什么好见的。我有情况要交代。但是,我要见江一鸣。让我见江一鸣,我把最后的东西全给他。”
看守所负责人说道:“恐怕不行,江书记很忙,没时间见你,而且也不符合规矩。你如果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就可以跟我说,我会如实转达。”
厉刚摇头,表情固执而绝望:“不见到江一鸣,我不说。”
看守所负责人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当他走到门口时,厉刚忽然在身后嘶哑地喊了一声:“李玄章!李玄章的事,你们想不想知道?”
看守所负责人停住脚步,脸色凝重的看向厉刚。
这家伙莫非要交待原省长的问题?
“李玄章在光伏产业上贪了多少,你们查了吗?我有证据!有一份光伏产业的合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李玄章拿走了多少!”
看守所负责人想了想,说道:“你写下来,我替你转交。”
厉刚的身体颤抖着,嘴唇不停地哆嗦,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呜咽声。
“给我纸……我写……”
厉刚写下那份材料时,手一直在抖。
他写了将近一个小时,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材料的内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厉刚交代,李玄章在担任东江省省长期间,以“推动光伏产业发展”为名,在全省大力推广光伏发电项目。
表面上,这是响应国家政策、调整能源结构的正当举措,但在实际操作中,李玄章通过其妹妹李玄玲间接控制的“东江恒光新能源有限公司”,垄断了全省近三成的光伏项目配套设备供应。
“恒光新能源”的运作模式并不复杂:李玄章利用职权,在省级层面出台了一系列光伏产业的扶持政策,明确规定“优先采购本省企业生产的配套设备”。
而“恒光新能源”恰好符合这些条件,更关键的是,李玄章通过打招呼、批条子的方式,让各市州在采购时必须“统筹考虑”,实际上就是把订单锁定给了恒光。
厉刚在宁江市和洪山市任职期间,是这套模式最积极的执行者。
他在宁江主政时,全市上马的光伏项目总装机容量超过三百兆瓦,其中七成的组件和逆变器来自恒光新能源。
在洪山担任市委书记后,他又推动洪山的光伏产业园区建设,恒光新能源成为园区最大的供应商。
“我在宁江的时候,李玄章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说‘厉刚同志,光伏这块你多费心,恒光那边的产能要消化掉’。我当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不敢不办。”
厉刚在材料中写道:“宁江和洪山的光伏项目,名义上是招商引资,实际上是给恒光做嫁衣。地方财政投了钱,国家补贴落了地,但这些钱最终有一大半流到了恒光的口袋里。李玄章的妹妹李玄玲,才是这盘棋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看守所负责人看完材料后,神色非常凝重,他知道这件事牵扯重大,他没有声张,而是直接送到了分管领导唐光勇的办公室。
唐光勇大致看了一遍后,说道:“这份材料价值很大。你辛苦了,我马上向江书记汇报,关于这份材料的内容,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请唐厅长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等对方离开后,唐光勇亲自送到了江一鸣的办公室。
江一鸣看完后,说道:“这份材料份量很重,直接关系到李玄章问题的定性。李玄章虽然调到了文化部,但他的问题如果查实,绝不比厉刚小。我先向杜书记汇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江一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杜家乐的号码。
“书记,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杜家乐听完江一鸣的汇报后,沉默了片刻:“看来之前我们的判断没错,李玄章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恒光新能源的事,先不要惊动上面,按程序来进行核实。”
“好的书记。”
江一鸣随即安排唐光勇牵头,组织专案组对恒光新能源展开秘密核查。
核查的重点放在三个方面:一是恒光新能源的实际控制人及其股权结构,二是恒光新能源与各市州光伏项目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三是李玄章及其亲属在该企业中的利益关联情况。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落实。”
唐光勇回去后,就开始组建专案组人员,并迅速制定详细的核查方案。
与此同时,厉刚的死刑执行,定在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执行前一天晚上,他整夜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