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楠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我的态度很明确,合议庭依法独立评议,审委会依法讨论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干预。这一点,我作为院长是坚决支持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上面确实有领导过问这个案子,主要是关心判决的社会效果。你回去之后,让合议庭把评议意见整理得再细致一些,尤其是量刑部分,要把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写得充分扎实,经得起推敲,也经得起上面的审查。”
“明白。”
宋建明从赵俊楠办公室出来时,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
“经得起上面的审查”,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强调质量,但也可以解读为一种提醒:上面的审查随时可能到来。
果然,当天下午,宋建明接到了又一个电话,给他施加压力。
电话是省人大常委会的一位副主任打来的。对方以“了解司法工作”为名,约宋建明到人大机关“汇报一下厉刚案的审理情况”。
宋建明以“案件正在审理中,不宜对外汇报具体案情”为由婉拒了。
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冷:“宋庭长,我不是以人大的名义找你,就是老同志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廖主任,法律有规定,案件审理期间,合议庭成员不得就案件实体问题对外发表意见。请您理解。”
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建明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忙音,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已又得罪了一位省领导。
当时,江一鸣找他时,要把案件交给他来审理,他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厉刚案牵涉面广,背景复杂,尤其是牵扯到各方利益。一旦接手,就意味着要直面各方势力的博弈。
但作为一名法官,他深知案件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再加上,他内心非常钦佩江一鸣,当对方让他出面审理时,他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毕竟,厉刚一案已经判决生效了,他当时得知判决结果后,就觉得判的有问题,但以他的能力,根本改变不了事实,而江一鸣一上任政法委书记,就推动厉刚一案的再审程序,他很是钦佩。
江一鸣展现出的那种不畏权贵、坚持法治原则的勇气,深深感染了他。
他愿意成为江一鸣改革路上的同行者,哪怕前方是惊涛骇浪。
然而,更让宋建明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在他桌子上放纸条提醒他。
他早上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没有署名的材料,封面打印着“关于厉刚案审判工作的几点建议”。打开一看,里面洋洋洒洒十几页,从法律适用、量刑标准、社会影响等多个角度,系统性地论证了“厉刚不宜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理由。材料中甚至引用了国内某些学者的观点,以及近年来类似案件从轻判决的判例。
落款处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
宋建明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建议合议庭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性和社会影响,在量刑上留有余地,以利于后续工作的顺利推进。”
他把那份材料放进抽屉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当天下午,合议庭成员小李来到他的办公室,神色有些犹豫。
“审判长,我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