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儿闻,小脑袋在阿妩怀里微微歪着,认认真真开口:
“我在闻娘亲的味道。”
阿妩心口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一室温柔,好似抚平了岁月伤痕。
却又听小人儿认真地问:“娘亲,还会离开吗?”
一句话,将阿妩从暖春拉到了寒冬里。
她抱着欢儿,一丝都舍不得放。
棠儿低下头。
弟弟想同娘亲在一起的心情,她也曾感同身受。
可是····
那日父皇的转变,事后她想起来,大抵父皇也是不愿回头了!
他们的缘分其实早就断了!
弟弟身为太子,势必要在皇宫跟着父皇长大。
她看着娘亲眼底的痛苦,心里也是苦涩的。
欢儿仰起小脸,用一双湿漉漉的凤眸望着阿妩:“娘亲可不可以喜欢爹爹,可不可以不走?”
这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阿妩心上。
她垂眸望着怀中小小的孩子。
欢儿是晋国太子,太子本就该留在皇宫,这是宗室规矩,是满朝文武都会盯住的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司烨那双疯狂的猩红凤眸。
爱恨、偏执,尽数凝在那一双眼里。
阿妩搂紧怀里的孩儿,一边是自己骨血至亲,是她亏欠了数年的孩子。
一边是和司烨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缠。
这几乎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她说不出哄骗孩子的谎话,无法告诉他“我可以喜欢你爹爹”。
也狠不下心告诉他别离的话。
阿妩贴着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微微发颤。
“欢儿……娘亲舍不得你。”
棠儿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两难,这已不是娘亲愿不愿意,便能改变的。
屋内气氛压抑,金陵城内,也早已暗流汹涌。
这两日,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流,如同风中野火,悄无声息蔓延整座金陵。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江南学子闲谈之间,句句都在叩问帝王德行。
江学士为国为民,到头来被皇帝夺了妻子,还要落得险些殒命帝手的下场。
士林哗然。
····
窗外暮色沉沉,已是黄昏。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微微跳动的轻响。
两日静养,江枕鸿缓缓睁开眼,眸底片刻茫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浑身刺骨的虚软,稍一动弹,胸腹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良平守在外间,听见屋内极轻的动静,立刻推门进去,见榻上人睁眼。
“二爷,您醒了!”
江枕鸿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几日了?”
“整整两日。”良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替他垫高枕衾:“这两日,多亏了棠姐儿,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您和····”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良平紧抿唇。
江枕鸿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问:“她……如何了?”
良平知他所问:“今早清醒些,脖子上的伤结痂了,棠姐儿已无大碍。”
听到她无事,江枕鸿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瞬。
“只是二爷……金陵城,出事了。”良平语气凝重。
江枕鸿眸色微敛:“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