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城中流四起,愈演愈烈。”
“流直指当今圣上,说他强占臣妻,蓄意加害忠良,罔顾君臣道义。”
江枕鸿听了,眉心缓缓蹙起。
那日争执,外人无从知晓细节。
短短两日,便能发酵成满城风雨,变成直指帝王德行的滔天舆论。
这绝非百姓自发闲谈。
是有人刻意布局,刻意杜撰,刻意散播。
是谁,他心里有数。
他微微阖眼,对于司烨,他不是没有恨过。
那日刀刃刺入腹间的剧痛,那些过往拉扯带来的折辱,桩桩件件,刻在心底。
可他读过的圣贤书,刻在骨血里的良知,不允许他沦为为私怨倾覆家国的人。
司烨可以肆意伤害他,可以因私情动杀心,可以罔顾君臣情分。
可他不能顺着恨意,走上同一条偏执的路。
他心中有要守护的道义。
“二爷,这两日,书院学生都来求见您,皆被小的拦住了,小的依照您的嘱咐,只说您是旧疾复发。”
“不过···”良平沉声:“他们见不到您本人,很难相信。”
良平立在床榻边,望着榻上脸色苍白的江枕鸿,嗓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这事不出意外是盛清歌散布出去的,抛开这一层,皇帝确实对您做了这样的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在乎世人看法,想来他也敢作敢当。”
江枕鸿靠在枕上,眼底掠过一层复杂的神色。
良平伸手,将榻边的薄被轻轻向上拉了拉:“您如今身子亏损,便不要再为这些劳心费神了。”
又垂着眼:“京都的亲人,日夜盼着您回去,他们才是您血脉相连的至亲。
您该回去见他们一面了。”
话音刚落,屋门响了两声。
良平起身绕过屏风,暖黄的光晕将来人的轮廓晕染出一层浅淡光晕。
阿妩一身素色常服,脖颈还缠着纱布,脸色憔悴,被婉儿搀扶着,
“听闻二爷醒了,我过来看看。”她声音略带沙哑。
良平看着阿妩这副病弱的模样,又想起她在梅城对二爷的好。
心思百转千回,终是侧身退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妩缓步跨过门槛,绕过屋中半扇屏风。
两个人视线不偏不倚交织,彼此对望。
种种回忆萦绕心头,都不禁红了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
再抬眼时,各自扯出一抹浅笑。
时隔三年,二爷一如她记忆中那般,只是瘦了。
阿妩静静地凝视他的面容,突然想到,从梅城归京后,第一次被昭进宫,出来时,第一眼看见来接她的二爷。
那时他说,等督造完琼华宫,便辞官带她离开京都。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没想过,他督造的琼华宫,会是困住她的牢笼。
更没想到,经年之后,是这样的局面。
江枕鸿朝她伸出手,阿妩亦伸出手,两只手相握,婉儿和良平悄然退出屋子
风起梢动,送来一阵一阵的清凉。
烛火明灭,照得她身影更加纤薄,眼泪落下来,“二爷,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包含了很多。
其中最多的便是她吃了忘情蛊,却没有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