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金陵的人都知道,里面这位前首辅大人,家中只有一位公子。
女儿?
老者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女,想起那些传闻,心头一震,当即跪拜。
“草民拜见康宁长公主。”
棠儿扶起他:“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礼,我此番来金陵不为外人所知,父亲受伤一事,还望老先生务必守口如瓶。
亮明了身份,又道:“其中利害,想来先生深知轻重。”
老者闻瞳孔骤然一缩,当即敛了神色,负手躬身回:
“公主放心,草民对外定然只字不提,若是有人问起,便只说江大人是旧疾骤然复发。”
待老者擦着冷汗走出屋门,棠儿才看向阿妩。
一个月未见,她时时刻刻担心娘亲。
终于见到她,却又是那样一个画面。
十岁的小姑娘,饶是再早慧,也是承受不住。
又苦于那样的情景,她不得不收起所有悲伤,全神贯注去做一件事。
此刻,她望着娘亲,望着她眼中噙着的泪光。
她的心,一阵阵的发疼。
阿妩启唇:“他···”人在害怕到极点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棠儿暗暗捏紧手指“爹爹没事。”
一句话如窗外落定的雨,让她苍白的脸色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那凝在眼眶中的泪水,却如融雪般簌簌落下来。
不是悲恸痛哭,是极致恐惧过后,释出的泪。
棠儿望着她的面庞,心口疼得更紧了。
爹爹快死了。
真正能要爹爹命的不是那一刀,是爹爹五脏六腑的病症。
她救不了,所有人都救不了。
眼圈红得一瞬,阿妩抱住了她,
那些闷在心口的震痛,如决堤的江水,肆意翻滚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娘亲怀里。
良平说,爹爹是忧思过重,才生了如此重的病。
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一个身子一向康健的人,便是忧思过重,也不至于短短三年,就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她的医术虽不像师傅那般精湛,但中毒和生病,她还是可以区分的。
他独身在异乡,瞒着所有人,是怕他们知道了难过。
一想到这些,棠儿便难过得喘不过气。
那些同爹爹在梅城时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心痛得想像小时候那般放声哭出来,张开嘴,却只能发出颤抖的低低呜咽。
眼泪浸湿阿妩衣衫,阿妩低头,将脸贴在女儿的发顶,泪滴从面颊滑落没入她的发间。
“是娘对不住你。”
“不是的,您没有对不住女儿的地方。
您怀棠儿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却没有一刻想舍弃女儿。
您小时候没有父亲疼,你便给女儿找了世上最好的父亲。
您吃过的苦,从不让女儿经历。
这么多年,您尽力想把最好的都给女儿,
您拼尽全力,想护住我,护住江家,您所有的努力,隐忍,女儿都看在眼里,您有您的不得已,女儿不怨您,
也不怨任何人,女儿就是心疼爹爹,心疼您,也····心疼父皇···”
阿渊站在门外,望着棠儿剧烈颤动的胸腔,眼眶也生出涩意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