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猛地回过头,以为是良平嘴里的那些贼人,却见是一大队城防兵。
领头的是一名校尉着装的中年男人,旁边还跟着一名十二岁的少年。
他们行到司烨面前,膝盖一曲,行跪拜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渊怔了怔,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得知皇帝驾临的。
但这会儿没工夫纠结这事,他抬脚迈入院子。
没有想象中的哭声,阿渊神情微异,推开房门,走进去。
仅是须臾,又狂奔出来。
跑出院子时,门口已经不见司烨一行人,连刚才的那些官兵也退去了。
只有良平还跪在角落里,双手掩面,痛苦地哽咽。
阿渊伸手一把将他自地上扯起,语气急促:“快别哭了,你家大人还没死。”
良平一顿,心口狠狠震荡。
“活着……二爷还活着?”
这句话恍若天籁之音,浸透全身的绝望散去大半,他顾不上抹去满脸泪痕,拔腿便朝着院内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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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至申时,天色已是昏沉下来,乌云黑压压一片。
寂静的院落,安静得可怕。
外头廊下未燃灯火,唯有厢房之内点着一盏孤灯,昏黄光晕四下漫开。
外间小塌前,邓婉儿蹲在塌边,挽着衣袖,用棉帕蘸上清水,细细擦去阿妩手上干结的血渍。
一盆干净的清水,被血色一点点浸染。
擦到手腕处时,她动作骤然放轻。
那腕间的疤痕,一望便知,是被绳索捆住,拼命挣扎磨出来的伤。
婉儿垂着头,眼眶悄悄泛红。
很难想象,这般柔弱的女子,整整一个月,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邓婉儿抬眼,目光落在阿妩雪白的脖颈,缠着的一圈纱布上隐隐洇出殷红。
回想起她同棠儿冲进屋中的那一幕。
那血顺着阿妩的脖颈蔓延而下,晕开大片的红,她死死抱住满身是血的江枕鸿,哭到发不出声音。
只有大颗眼泪混着不断淌落的鲜血,往下滚落。
那幅惨烈景象,至今想来还让婉儿心口阵阵发紧。
此刻,阿妩睁着空洞的双眼,脸庞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秀发凌乱铺在单薄的肩背上。
她一动不动盯着里屋,像是随时可能破碎的美玉,凄凉又脆弱。
暖黄灯光从菱花窗纱上透出,隐隐有模糊的人影闪动。
已经两个时辰了,若是棠儿救不回江枕鸿,婉儿不敢想阿妩该是怎样的悲痛自责。
不觉间,夜已深,雨悄无声息地下起来,越下越大。
屋檐积雨不间断敲打着窗外几扇肥绿芭蕉叶。
外间里死寂沉沉,静得叫人心头发怵。
紧闭许久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妩空洞的眼睛,瞬间聚焦在出来的人身上。
先是走出一名提着药箱的老者,他停在门口,回身朝着门内伫立的少女深深作揖一礼,礼数端得极重。
“老夫行医数十载,阅尽无数疑难伤势,这般精妙稳妥的止血护脉之术,此生从未见过。
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高超至此,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奇才济世,请受老夫一拜!”
棠儿微微垂首:“今日多谢老先生搭手,同我一起救治父亲。”
听到父亲二字,老者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