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敲锣声响通透响亮,顺着晨风传遍四周街巷,层层散开。
平州城连日戒严肃静,百姓早已习惯噤声度日,这般光明正大的鸣锣之声,极为少见。
街边挑担的商贩、晨起行路的行人、临街开窗的住户,皆是闻声侧目,满心好奇。
不知是谁在府衙门前公然造势,不惧三家威势。
接连数声锣响错落传开,动静越来越大。
原本四散在街巷的百姓,耐不住心底好奇,纷纷停下脚步,三三两两聚拢过来,远远围成一圈,探头张望府衙门前的动静。
不过片刻,府衙门前便围了密密麻麻一众百姓,人潮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是谁啊?敢在府衙前喧哗?”
“看着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闹事之人。”
“怕是又要惹三家不快了……”
“居然是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怕是要遭。”
……
闲碎语,议论纷纷。
百姓们又害怕三大家族的人,又舍不得看这热闹,于是人越来越多,都围着不肯离开。
府衙内,值守的衙差早已听见外头接连不断的锣声与人声骚动,连忙扒着门缝朝外窥探。
这一眼望去,只见门前立着一位女子,气度不凡。
身侧随从气息凛冽、绝非寻常仆役,站姿肃然、隐带武势。
一众衙差顿时心头一紧,又惧又慌。
他们常年畏于三大家族威压,早已养成遇事缩头的习性,见这阵仗不明来路,又忌惮随行护卫的凛然气场,哪里敢开门对峙。
“砰”的一声!
沉重的府衙朱门被人慌忙从内里死死合拢、闩紧,彻底隔绝内外。
门内值守小吏脸色发白,急促转身向内堂奔走,脚步慌乱不已,连声急报:
“来人!快来人!速速入内禀告大人!府衙门外有人聚众闹事,动静极大,已然聚拢满城百姓围观!”
内堂官吏闻声尽数心惊,无人敢外出处置,只能仓促传报,任由门外声势越闹越大。
府门紧闭、官吏缩头,一派庸懦避事之态,尽数落在围观百姓眼中。
人潮越聚越密,整片府衙空地已然人山人海。
林黛玉端坐木凳之上,身姿端正、神色淡然,看着眼前聚拢的万民,不急不躁。
时机,已然成熟。
她抬手亮出那枚御赐鎏金龙纹钦差令牌,晨光落于其上,御制纹路威严夺目,天家权责一目了然。
林黛玉声音清稳嘹亮,穿透整条长街,传入沿街百姓耳中:
“吾乃圣上亲遣钦差,持节南巡,巡察平州吏治民情。”
“今日驻府衙听讼,凡民间有冤、世家有弊、官府有私,尔等尽数直。
有冤必申,有弊必查,无罪不罚,尽数做主。”
林黛玉话音落下,一片寂静,没人敢上前。
数年高压欺压、告状无门、申冤获罪,早已让平州百姓胆寒畏缩。
人群凝滞片刻,气氛紧绷犹豫。
就在这时,混迹在寻常百姓之中、蛰伏多日的王安,看见眼前之人居然是自家小姐,面露喜色。
林竹公子已经多日无音讯,他暗自着急,但也不敢冒头。
如今眼见小姐孤身立势、为民请命,再无迟疑,当即大步走出人群,跪地叩首,高声陈情:
“草民有冤!恳请钦差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