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是杯苦酒,可一旦入喉,却总能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试图寻找过那晚,情绪如同崩溃般突然失控的原因。是长久以来的压力,在心头积累太久,所以不堪重负了?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遗憾的是,我找不到答案。
而当乍破的天光映亮双眼的时候,我才赫然惊觉,自己,竟在这窗户底下,枯坐了一整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对于过去,我内心里有多么地不舍和不甘,可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并无济于事。
就像当年,我和林默一起去到“t大队”时,那位已经记不清相貌的参谋对我们说的那样:“人这辈子,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注定就得失去一些东西。而失去的,永远都比得到的多。”
所以,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注定已然失去,没有失而复得的可能。而这条当初自己选择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要么,功成身退;要么,功败身死,再无第三种选择。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命运这个看不见的东西,是不是也具有惯性。因为,它总会将被它掌控着的所有人,沿着既定的方向往前推。不管这中途,你是如何的挣扎与反抗,可最终,都逃不过这惯性的驱使。
比如我、也比如,“刺秦”如今的现状。
之前,我一直以为,郑建军与“摇光”之间的矛盾,只是任何一个团体内都常见的利益纠葛。正所谓,“财帛动人心”。看看这世上有多少原本亲如手足的兄弟,最后却因为这“财帛”二字而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吧?
有句话不就是这么说的么,“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人类历史这几千年,大至国家民族,小到家庭个人,所有的纷争、恩怨、甚至杀戮,追本溯源,不都是因为一个“利”字使然?
即便,你个人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淡泊名利,可那些追随你,聚拢在你身边的人呢?他们要生存、要更好的生活、要自己付出之后应得的收益,你能强迫他们,也跟着你淡泊名利,只讲付出,不图回报么?
若真能行,史书之上,又何来那许多“劝进”的从龙功臣。而老赵家那位大儿子,也不至于在陈桥驿被众多下属“黄袍加身”,担上个欺负柴家孤儿寡母的骂名。最后,更不至于,落个“烛光斧影”的暴毙收场。
可经由“朱雀”之口,我才发现,原来,郑建军和“摇光”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纯粹利益层面的原因自然会有,但更多的,却是彼此间信念上的冲突。
那是我被郑建军派给她充当跟班的第三天。三天来,我这位跟班,还兼任着司机、苦力、保镖等等一系列职务。也是在这三天里,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叫“朱雀”的女人,作为一个情报头子的杀伐果断。
她带着我最先找上的,是她们“南方朱雀七宿”中的最后一宿,轸宿。而轸宿的职责,就是将所有搜集到的情报信息,进行汇总分类,以供整个组织调用。
简单来说,它就是“刺秦”的信息处理中心。“朱雀七宿”这只“刺秦”的眼睛和耳朵,所看到、听到的东西,都需要经由这里分类归档之后,才会传递给负责谋划、决断的大脑。
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整理各式各样的情报信息,是件多么劳心劳力的细致工作。工作做得好,不一定有奖,因为那本就是你应该做的。可若是出了疏漏,造成了损失,那铁定会受罚。
相比男性来说,心思细腻的女性,显然更适合这类工作。故而,轸宿中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女人。而统管她们的星官,同样也是个女人。
相比红颜祸水般的“朱雀”,这个被连“朱雀”都要喊一声“颖蓁姐”的女星官,容貌上虽然逊色了许多,可那气质,却温婉得如同大家闺秀。
当然,这些都是我跟在“朱雀”身后,走进这栋挂着“蜂鸟商业信息咨询公司”牌子的建筑后才知道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仿佛误入了“女儿国”的错愕。紧接着,就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我突然想起,“青龙”给我这个刚交够三次“投名状”的新晋杀手,交待组织内的诸多事宜时,自己还默默想过,要完成我那个“卧底”的任务,最好是去“朱雀七宿”才对。
而现在呢,我居然已经站在这个情报部门的心脏位置了。所以,我才会觉得不真实,甚至荒谬。因为,我似乎,明明还什么都没做来着。
于是,甫一进门,我就如同看傻了一般,呆立在了门口。
“小朋友,咋样,美女很多吧?看花眼了吧?要不要姐姐把你调到这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