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刚把怀表揣回兜里，脚步还没完全踏进情报科办公室，高景然的声音就从最里面的工位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顾科员，静安路的情报线查得怎么样了？明天就到三天期限了，你不会是查不出东西，想糊弄我吧？”

顾砚深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起恰到好处的凝重，手里还攥着那本记满侦查笔记的小本子——昨晚他特意熬夜整理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茶馆和修鞋摊的观察记录，甚至标注了每天来往人员的时间点，就是为了应对此刻的追问。他走过去，把小本子放在高景然桌上，指尖轻轻点在“修鞋摊”那一页：“科长，不是我想糊弄，是这条线确实隐蔽。我查了两天，只发现修鞋师傅和茶馆老板有嫌疑，但没抓到实据——修鞋师傅每天固定出摊，收摊后直接回家，没和任何人接触；茶馆老板除了卖茶，就是和老主顾下棋，也没异常举动。”

高景然拿起小本子翻了两页，眼神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皱得更紧：“没实据就没办法了？我要的是人员名单和抓捕计划，不是这些没用的观察记录！”他把本子扔回桌上，声音拔高了些，“明天要是交不出计划，你这个科员也别当了！”

顾砚深早料到他会发火，反而更平静地说：“科长，我不是没办法，是不能贸然行动。您想，共党最擅长打游击，要是我们没抓到实据就动手，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这条线，以后再想查就难了。不如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核实修鞋师傅和茶馆老板的身份——我查过登记册，修鞋师傅的籍贯是苏北，正好是共党活跃的地方，我去他老家那边托人问问，说不定能查出他和共党的联系，到时候制定抓捕计划也更周全。”

这话戳中了高景然的心思——他虽然想刁难顾砚深，但更想抓到共党邀功，要是真因为贸然行动让共党跑了，赵怀安那边也没法交代。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声响，眼神在顾砚深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顾砚深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心里却在默默倒计时——他知道高景然在犹豫，只要再撑几秒，对方大概率会答应。

“再给你两天。”果然，高景然停下敲击的手指，语气依旧不耐烦，“别让我失望，要是两天后还查不出东西，你自己去跟站长解释。”

“谢谢科长！”顾砚深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我一定尽快核实，不会耽误事。”

“行了，出去吧。”高景然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翻看文件，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说。

顾砚深刚转身，就看到科员李从工位后探出头，对着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刚才高景然发火时，科员李就在旁边整理文件，见顾砚深陷入僵局，忍不住小声帮腔：“顾科员说得对，共党确实狡猾，之前我们查另一条线，也是查了半个月才抓到实据，确实得查清楚再行动，不然容易出错。”

这话当时被高景然瞪了回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做好你自己的事！”吓得科员李赶紧低下头，现在见顾砚深争取到延期，才敢露出点善意。顾砚深走过去，对着科员李小声说了句“谢谢”，科员李摆了摆手，嘴型比了个“没事”，又低头忙活去了。顾砚深心里暖暖的——情报科里不是所有人都跟高景然一条心，科员李的这点善意，像是在紧绷的环境里透进的一丝光，让他没那么孤单。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商户登记册，找到“静安路修鞋摊”的那一页，指尖落在“籍贯：苏北盐城”几个字上。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去苏北核实，这话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借口——老周说苏清禾会安排人清理废弃线的残余标记，这两天正好能等清理完，再“制定”抓捕计划。他假装认真研究登记册，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几笔，实则在心里盘算：清理完标记后，就去“行动”，到时候只需要找到点废弃的传单当假证据，就能应付高景然，既不会抓无辜的人，也不会暴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