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王大树是吧？”男人上下打量着王大树，好一阵后，不顾他的诧异，男人翘起二郎腿，挑着眉说：“一会把面钱给我付了。”

“凭啥！”王大树气得狠拍桌子。对方个子也就一米六，瘦弱的跟条细狗一样，凭什么敢这么猖狂。

男人把一张身份证拍在桌上，扬了扬下巴说：“就凭这个。”

王大树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出站后，揣入兜里的身份证。

本来一直放在裤裆的兜里，在客车站拿出来后，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丢了。一路奔波都没出事，走出火车站，反倒是丢了。关键他竟一直没察觉。

发觉误会对方，王大树满怀歉意地替男人付了面钱，还多买了一碟小菜以表诚意。

牛肉面端上来，男人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饿了许久似的，关切说：“小兄弟，来旅游的？”

王大树摇了摇头，回答说：“我是摇滚歌手。”

一路上，王大树都在尽可能学习与人交际，也在欺骗和真诚里，得到一次又一次成长。尤其是火车上的一天一夜，他收益颇多。夜里，他亲眼见到有乘客摸走了另一个熟睡乘客的钱包，对方却浑然不知；他也看见一个男人在电话里，用尽花巧语哄骗未婚妻，挂断电话后，又打给情人说出万般甜蜜语。真真假假的事儿，在人身上说不清楚，他学会了随机应变和适当说谎。假若一直真诚下去，自己肯定会受伤。“伤痛不过是真诚被欺骗后的覆水难收。”这是他总结的经验。

男人不再与王大树聊下去。吃饱喝足，掏出一根烟，狠狠吸上一口，笑着说：“慢慢吃，我先走了。”神情复杂地拍了拍他肩膀。临走时，男人忽然提醒说：“福来镇，好像在城市最西边，吃完饭抓紧去吧，天黑就不好找啦。”

王大树的神经仿佛涌入一股电流，听见男人的话，顿感肾上腺素飙升，猛回过头，却发现男人早已快步走出饭馆，消失在了雨里。

望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细雨，雨势虽渐弱，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思前想后，王大树还是掏出雨伞，决定冒雨出发。

出门时，王大树忽然想起小玉告诫他的话——在外问路要多问些人。于是他回过头，笑着问道：“老板，您知道福来镇在哪儿吗？”

老板摇摇头，表示从来没听过。

王大树依旧决定去看看，毕竟先前的司机也说没听过。也许偏僻县城和繁华都市，有一定间隔也说不准。他紧握失而复得的身份证，回想起在村子决定出发的前一晚。他整理好一切行装，却把重要的几样物品，比如户口本，父亲的骨灰盒，都留在了家里。其实自己并没有完全按照父亲的意思，铁了心去投奔母亲。

王大树在村里这些年，见过无数亲戚因为各种蝇头小利翻脸，见过乡里乡亲出轨被捉奸在床，因死不承认被砍成了杨过。他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实在不认为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带着一切，投奔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哪怕是至亲。

“如果母亲已经死了呢？”王大树在一个夜晚想着，“等自己见到母亲，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再回家一趟。”他下定决心要如此。于是才有了勇气，在第二天带着积蓄，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