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便利店，他点着一根烟，被呛得咳嗽出眼泪。只抽了一口就丢在了地上，看向手里一整盒烟又气又恨。既舍不得丢掉，又不想再抽。于是潦草地塞进包袱里，眼不见为净。

王大树不打算住宾馆，因为城里宾馆太贵了。他怕还没找到母亲，就把身上积蓄败光。

凌晨左右的城市边缘，祥和与寂静丝毫不亚于村庄。如果从这里站在一个大石头垒起的高处遥望远方，能看市中心高楼林立，依旧灯火通明。不过，边缘也有它独特魅力——喧闹城市中难得一见的漫天繁星。

王大树背靠着树干啃着面包，打算吃饱喝足后，抓紧找地方理发。若接着拖延，恐怕得被城管当作流浪汉抓走。正想着，他忽然感到一股冰凉滴在后脖颈。仰起头，一滴滴水珠沿着树叶砸落下来。霎时间一场倾盆大雨泼洒下来。他下意识捂住裤裆，顾不得没吃完的面包，慌乱收拾过包袱，朝着远处酒绿灯红的发廊跑去。

即便大雨淋头，王大树也不敢闯进连排那些装潢新颖的发廊，而是跑向更远一间，亮着暗红色光的复古发廊。

复古发廊位置偏僻，比起近处这一排富丽堂皇装饰的店面，那家外观旧绿，亮着暗红粉色灯光的店面，看起来更可能容纳自己。

王大树不顾多想，推门闯了进去。

屋内比王大树想象的简陋。右侧有两面落地镜，镜前摆放着两把椅子，椅子上各自披搭着一块灰蓝色围布，靠在角落那个约莫一米高的桌子上，摆满各类洗头膏、染发剂，以及电推子等等理发器械。

从外面看，发廊面积不大。走进屋内，在乱堆的杂物与三个塑料凳子侵蚀下，更是只剩十几平米。对面墙壁开凿出一扇门，墙中有一扇窗子，墙后里屋的面积，王大树倒是没有计算在内。

里屋房门敞开着。透过窗户，能瞧见里面贴墙的是床，电视离床不远。门被一个塑料凳子抵着，凳子上放着一台紫色电风扇。当下被一条纤细的胳膊拽回了床上。

床上散乱地堆放着衣物和被褥。

一个手持银色剪刀的年轻女人，正光着脚站在里屋门前，悄无声息用腿挪动抵门的凳子，目光谨慎地盯着王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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