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醒醒呀，快醒醒。”一双柔弱无力的小手，不停推晃王大树肩膀，声音稚嫩而清澈，仿佛一涌泉流。

王大树感觉脸上一阵清凉，从草丛坐起身，侧头看见身前蹲着一老一小。

老人一边拧紧剩下半瓶水，一边从怀中掏出颗鸡蛋，塞给王大树。

小男孩抢先开口：“你被大太阳晒晕了。”

他在爷孙俩协力搀扶下，往前走了一段，到远处树荫下避暑。吞下老人给的鸡蛋，大口灌饮尽剩下半瓶水，享受半天阴凉，才和爷孙俩闲聊起来。

得知老人是要带孙子去城里看病，王大树便询问起孩子的病因。

老人伸手撩起孙子的短袖上衣，用另一只手在干瘪的肚子上比划。他说，小娃儿他经常贫血昏迷，带到村里大夫家瞧完，大夫给出的说法是先天肾脏有问题——具体情况他也不好说，就只是催促让带小娃儿去县城做检查。

王大树瞧这孩子活泼的像只野兔子，不见得能有什么病症，劝解老人别太过发愁。

七月酷暑蒸卷起不时漂浮的热风，令人心绪烦躁。王大树还是更想念寒冬，凛冽的寒风，割裂口腔呼出的热气，在冰天雪地里活动，虽说行动僵直，好在头脑非常清晰。对比当下的炙热烘烤，他只感到头昏脑胀，恨不得永远躲在树荫里休憩。

“孩子，我们爷俩休息的差不多了，我要先带小娃儿赶路了。”老人又从包袱里拿出一瓶水，叮嘱王大树这回不要一次性喝光。

王大树悄悄从裤兜里拿出一叠钱，抽出一张棕黄色钞票递给孩子。在村里时，他见过无数次推搡给钱的场面，了解成年人总会再三推辞微不足道的感谢，便直接塞给孩子。认为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又仗着比爷孙俩更强健的身躯，大步跑在两人前面，尽管老人试图追赶，但已然苍老的身躯犹如长久奔波的老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望着那远去的高大背影，正一瘸一拐地跑向大路的尽头，始终不曾停下。

炎热的炙烤混杂着急促的呼吸，王大树狂奔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条岔路口前。这是他沿着曲折道路走过三天里，遇见的第一个岔路口。擦掉脖子上的汗水，凝神静气，回忆起母亲教他的抉择之法——幻想中的母亲，“要是路上遇见了岔路口，就要跟随自己的心来抉择，即便有些道路不能受自己左右，也要懂得趋利避害，用曲线救国的思想和手段，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母亲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硬币，在年幼的王大树面前，将硬币抛向天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紧紧盯住硬币，在月光的映照下，一朵银色鲜花落到地上。母亲说：“在我们抛出硬币的短暂时间里，会冒出无数念头，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答案未必正确，母亲的办法，甚至不足以让他在初二的考试上，选出一道判断题的正确答案。

王大树效仿母亲，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抛向天空，在硬币坠落的时间里，无数个念头在他的心中浮现。

无论是选择左侧的道路，还是右侧的道路，都同样曲折蜿蜒。鼓起勇气，顶着烈日与酷暑出发。或是在岔路口回头，退缩逃避，回到村子里幸福快乐的度过此生，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身后传来老人和孩子交错的脚步声，也许只是幻觉。

王大树伸手接住平稳掉落的硬币，脑海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选择左侧——因为他是一个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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