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经过了葬礼，我听周围的人闲聊时说了。

原来是这家的老人死了，他死的很安静，死的很祥和，安享晚年，儿女全在，大儿子是服装公司的老板，专门开着轿车回来的，二儿子有孝心，葬礼是他全全置办的，女儿嫁了户好人家，她哭得最伤心，来往的客人都短暂的悲伤，他们从葬礼离开了，与我擦肩而过，讨论起了孩子的成绩。

眼看快到路口了，这段路程，我和小英的父母没再有交流。

直至我走上公路，直至我离开，我举起相机，拍下了那个背影，男人和女人依偎在一起，目光都看向远方，远方，远方。

远方是哪儿呢？从我相机里看去，那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山上挂着云彩，风时而迎，时而歇，云忽然变化了，又悄然变化了，前一刻我还记得那是圆滚滚的形状，没多久就遗忘了。

云彩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他们也会记得吗？还是遗忘？

。。。。。。

回到家，我独自欣赏起拍下的各种照片，印象最深的是一张合照，我和杨华南的，她已经很老了，也许不久就要死去，她笑着面对镜头，皱纹布满脸颊，眼睛是那样深邃，时间仿佛在她的眼里停滞了，也许她还会活很久很久。

在云南一个无名村子里，有一位叫杨华南的老人，她今年九十二岁了，她有个外孙女叫杨毓婷，是个很有志气的小姑娘，十二岁，理想考东北大学，因为杨华南是沈阳人，她想有一天带杨华南回故乡生活。她的小名叫小英，她有个笔友叫王海珠，两人经常写信，一个述说在云南的生活，一个描绘沈阳的变化。小英的父母年纪还很年轻，父亲有的是力气，母亲不仅温柔，还一如既往的漂亮。小英的父母也去了远方，云彩可能会变化成好多人的样子，我会牢牢记住的，这次不会遗忘了。

以上是我第三次遇见杨华南时的记忆。

又过了四年，我因为要去云南拍摄一组短片，恰好路过，便又来到了那个村子。

走进村子，我听见了那熟悉的鸟叫声，高高的电线上站着几只，它们有着棕色的羽毛，每只都小小的，声音清脆，鸟叫起来，满村子都能听见。

往里走去，树下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老人，他们闲聊着，见我走过去，目光短暂停留在我身上，很快就又移开了。

现在我已经不会再迷路了，凭借记忆，我很快来到了杨华南家。

她如曾经那样，坐在家门口，小小的板凳上，不过，这次她没穿那件红色的袄子，而是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新衣裳，她就那样平静的坐着。

我走上前，轻声问：“阿婆，您还记得我吗？”

杨华南见到我，顿时眉开眼笑。

她抬手招呼着：“你是那个记者，我当然记得呀！”

我说：“现在是一名摄影师了，只能算半个记者。”

杨华南说：“不要紧，你能来就好，家里很久没来人了，你来就陪我唠唠嗑。”

我点着头喜笑颜开，附和说：“求之不得。”

因为没有凳子，我就坐在了门槛上，杨华南打量着我，笑容不止。

杨华南说：“我记得，你是沈阳人吧？

我说：“是呀，沈阳这些年发展的很好呢！”

杨华南说：“我也好想回去看看呀，可惜我老了，走不动了。”

“阿婆，我这有这几年拍的照片，您瞧！”说完，我从包里拿出来厚厚一摞照片。

杨华南接过照片，一张张地翻看起来，她浏览的速度越来越急促，好像必须要一下子看完似的。

我笑着说：“您不用着急，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有时间就看看，我以后有机会再给您带。”

杨华南翻看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对着那张我拍的小英照片，沉默不语。

我有些紧张，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来时拍的，第二次来的时候，没敢拿给她。

照片上的小英坐的极其端正，我记得拍摄时，还曾在心里嘲讽她假里假气，而我本想力求真实。

杨华南用手指不断抿着照片上小英的脸。

“真好看，照片拍的真好。”杨华南喃喃自语着说。

我说：“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杨华南手顿然停住了，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神是那般深邃。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她就在东边，你沿着这条路直走，很快就能看见了。”

我点着头：“阿婆，我晚些回来，家里能给我留饭吗？”

杨华南依旧望着我，慈祥地笑了。

起身，沿着这条路直走，很快就能看见了，我按照她的话走着，不久就来到了小英的墓前。

其实称不上墓碑，这里都是一个个土堆，一望无际，远方是座座山峰，天上的云十分多变，不知为何，我觉得它是固定的，只是通过眼睛，又或是通过心，当心里所想的，眼里所见的便就是了。

小英的坟前摆放着几束鲜花，其中一束上面写着：“王海珠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