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丈夫是个不善辞的人，他努力工作，也许是为了我，也许是为了我们的女儿。早晨，我比他起床早一些，给他准备一杯咖啡。他起床后，先去厕所撒上一泡尿，总滋的满地都是。之后他才坐在餐桌前，喝起我准备好的咖啡，温度适宜，他配着早餐喝完，就去上班了。下班回到家，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去做饭，然后我和他一起在餐桌上安静的吃完饭，他就又回到沙发上玩手机。”

“你是不是觉得他不爱我？”中年女人忽然问道。

赵蝴蝶说不上来，就假装没听见，她戴着耳机，却听不见音乐，即使把音量调到最大。她从女人的口中，感知不到爱意，也许是女人自身的问题，比如过强的控制欲，这种窒息感的相处方式，最容易发生在中年夫妻身上。

“我和他是亲戚介绍的，认识没多久就在一起，很快就结婚，再后来有了女儿，我们一直这样寡淡地过着日子。”

“我不知道他是否爱我，这不重要，反正我们都爱女儿，这就够了。”

“我女儿今年也二十六岁了，和你一样大，她也是个漂亮的孩子，就像你一样，不仅漂亮，看待我如此没素质的行为，她也会露出同你一样的嫌恶目光。”

“小时候，她乖巧的很，小小的一只，就窝在我怀里，听我给她讲故事，睡觉之前，我把脸凑到她面前，她笑哈哈地吧唧亲我一口，然后乖乖闭上眼睛，我知道她在装睡，小孩子都喜欢装睡，但是小孩子总是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去年，她从学校回来，说等明年毕业，要带我一起去旅游。”

“她告诉我，她要假期去兼职赚钱，然后带我去四川。”

“她知道我很喜欢吃辣，就以为我喜欢四川了，虽然我也跟她提过，四川是个好地方，但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只是。。。。。。我很早之前，就想着将来要生个女儿。听老人们总说酸儿辣女，我也就经常吃辣了。结果还真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赵蝴蝶静静地听着她的耳语，她隐隐感到，两人好像不在车上，而是隔着一个世纪，正坐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她们坐在斜坡的草地上，看着身边的草叶微微摆动，远方一股清爽的浪奔腾而来，凉飕飕的，风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顽皮地捉弄着她见到的每一个大人。

“这是我女儿的照片。”中年女人从兜里掏出女孩的照片，她激动的递到赵蝴蝶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的手有些颤抖，你看我女儿，她笑的多漂亮。”

赵蝴蝶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她眉眼弯弯，扎着短马尾辫儿，身穿一件蓝色的校服，就是脸上脏兮兮的，她手上捧着一块蛋糕，蛋糕上插着五根蜡烛，她的对面站着妈妈，一副捂着嘴惊讶的样子。

“这是我女儿做兼职，给我买的蛋糕，那天是我的生日，她当时念高二，陪我吃蛋糕的时候，偷偷告诉我，自己和班上一个男生谈恋爱了。还贼兮兮地凑到我耳边，激动的念出那个小男生的名字。”

“当然，后来她和那个小男生分手了，高中毕业后，考了不同的分数，念了不同的大学，分手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小英小时候基本不哭，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因为她外婆去世，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村里，置办完葬礼，已经是深夜了，亲戚们都回家了，我看着一地狼藉也不想尽快收拾了，就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小英蹲在一边儿，用筷子在土面画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英跑过来拉我的手，拽我过去看她的画。”

“稚嫩的给我炫耀画的都是谁。”

“最左边这个是美丽的妈妈，站在妈妈身边的是可爱的小英，蹲在可爱的小英右边这个是冷酷的爸爸，站在小英身后的是温柔的外婆。”

“小英把外婆画的高高大大的，小英的眼里，外婆总是佝偻着腰，所以她特地把外婆画的很高大。”

“小英那时候还不懂得死亡，我就像邻居家的大嫂一样，告诉自己家孩子，亲人死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陪着我们。”

“我跟她说完，突然觉得委屈，我就哭了，小英抬起小手在我的脸上摩挲，她给我擦眼泪的样子很可爱，我把脸凑上去，想让她亲我一口，但是她却用小手捧起了我的脸。”

“这是她从电影里学来的，我曾经抱着她看电影，她窝在我怀里装睡，电影里，女主身受重伤，男主将女主抱在怀里，有一幕就捧着她的脸，但其实那是一个爱情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