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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废稿(下)

外婆怀里抱着我,我怀里抱着猫,一直坐到太阳落山。

外婆经常夸我乖巧懂事。我自小就很安静,或许是知道外婆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儿时早熟,怕给外婆惹事,所以乖巧。

风声携卷花香,严寒酷暑相继。春夏秋冬转眼就过去,四季流转转眼就回来。当我以为一切还没有变化的时候,外婆就已经很老了。

我意识到外婆老了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时间很晚了,天都黑了,事实上那时是冬天,天在五点半左右就黑了。

我还在院子里捉弄懒惰的黑大王,它最近总是躺在台阶上睡觉。

外婆很早就睡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孤独,是在次年秋天,在一个安详的日子里,黑大王慵懒的睡在台阶上,再也没有醒来。我痛哭流涕的埋葬了黑大王,外婆陪在我身旁,一不发,

把土填平后,我就和外婆坐在黑大王的坟墓前,相顾无,各自看向远方。我不经意的看向外婆,她佝偻着身子,微微蜷缩地环抱双腿,目光呆滞地望着墓碑(其实不算墓碑,只是一块小小的木板)。

人世间的人一般最终的结局都是被遗忘,猫也不例外,外婆说,时间过得好快,人一下子就老了。

我贴紧外婆的胳膊,即便那时我已经比外婆高出一个头了。我说,外婆还很年轻,永远青春靓丽!外婆眯起眼笑着,她摸了摸我的脸,轻轻笑了很久。

其实按照猫的寿命来看,黑大王算是寿终正寝。

说回孤独,外婆是在黑大王死后不久去世,突然之间,我就什么都没了,外婆叮嘱我要乖巧懂事。

因为乖巧懂事,所以安静,安静下来,就会想起外婆和黑大王。

长大后,喜羊羊已经与灰太狼成了好朋友,他再也不会被打飞到天上,更不会在途中高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黑大王不会回来了,外婆也是。

一切都过去了,但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她们的人,我死后,她们存在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我流着泪想到这些,所以泪流不止。等我遗忘这些,我也就被人遗忘了。

儿时某个无聊的一天,我狠狠地睡了一场大觉!

我从前一天的晚上,睡到第二天的中午,中途清醒过一次,我的影子决定不再陪伴我,跳窗逃离了。

我醒来后,发现被风锤打着的窗子,推晓出事情经过,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我跑出大门,看见影子的影子贴在地上,我的目光顺着影子的方向一路看去,它正坐在墙上,在我目光落在它身上那刻,它纵身跳进院子里,那时正是晌午时分,阳光燥热,那是唐小姐的院子,我与她只见过一面,记忆里她美得触目惊心。

唐小姐家院前的墙很高,我爬不上去,但墙外半米距离有一棵苍老而繁茂的树,我很擅长爬树。

我毫不费力的抓着树干爬到树上,视野陡然开阔,我从树上跳到墙上,差一点摔下去,我的心骤停了一刻。

我看见唐小姐和她的丈夫正在屋内,窗帘紧闭着,我的眼睛是神赐予的吗?竟然能隔着窗帘看见里面的画面。

阳光此刻无比燥热,我的血液汹涌,我也燥热。

时间光怪陆离,青涩的苹果一瞬间熟了,我被召唤进屋内,唐小姐摸了摸的我的脑袋,又将手指轻轻贴在我的嘴唇上。

“你来做什么?”唐小姐露出善意的笑容。

“我来找我的影子。”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嘴唇不免摩擦她的手指,吓得我后退很远。

“你的魂儿都丢了吧?”她调侃说。

我骇然地点着头,我的影子站在她的身后,黑色的影子在阳光的映照下变得墨绿。

“小色盲。”她又调侃说。(我以为她说我流氓)

“我不是流氓!”我吓得大叫,随即猛然清醒,额头大汗淋漓,阳光燥热,我心闷热。

父亲竟然在下五子棋,我瞧见他右手执棋,落下一颗棋子,这场棋局最终赢了半目。

我想不起唐小姐丈夫的脸了,却记得唐小姐鲜血淋漓的模样,美得触目惊心。我看见了。

她倒在血泊里,流淌的鲜血沿着墙壁渗透向街道,又从街道蔓延到任何一个肉眼可见的缝隙。我看见了。

我墨绿色的影子,我看见了它正爬在墙上。我看见了。

我做了一场白日梦,醒来后大汗淋漓,我的眼睛竟然能看见了,我看着我颤抖的双手,看着窗外狂吠着的看家护院的狼狗,看见它突然不叫了,看见父亲扛着锄头务农回来,走出房间,看见母亲从厨房端着冒热气的米饭出来,招呼一家人吃晚饭了,但是现在却还是烈日当空。

我才发现,原来我竟然做了一场白日梦,一切不过是虚妄的幻想与现实交织而成的「晴天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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