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一瞬间产生。生命如同风一般，轻盈的消失了，一阵风总是短暂地停留在人间，终究要回到天上。

清树曾经说：“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忘记我哥的声音了，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也被人遗忘了，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和我这个朋友在微信上畅聊过关于死亡的事情。

我说：“我打算把你写死，这样会让读者们哭的稀里哗啦。”

她说：“你一定是心理扭曲。”

我说：“这是我写完的结局，你看看。”

她回复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表示期待。

我写道：

傅喜国搀扶着于小福坐上电动车，他的电动车是三轮的，后面有很宽敞的位置，平日里会拉着一整车菜跑到市里去卖，再和于小福空车回家。而今天，他却拉着自己女儿的尸体回家，于小福把先前从家里带着的被子裹在清树身上，紧紧把她搂在怀中。

傅喜国坐在前面，接连几声叹息。后面的于小福，抱着女儿的尸体，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得大声，电动车在城市里穿行，车道上人来人往，她怕引起人们的注意，怕会让人们发现此刻的清树，怕他们因为看见自己死去的女儿，而露出恐惧的表情。

于小福抬起手护住女儿的脸，她丑陋的左手裹着一层美丽的纱巾，终于，她将纱巾摘下盖住清树的脸，丈夫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她哭泣着的脸色涌现千百条皱纹。

于小福的哭声里沉杂着嘶哑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动车颠簸，坐在后面的于小福抱着清树，似乎在轻轻摇晃，我从后视镜里隐隐发现她驽动着嘴，轻声说着：“好宝，妈带你回家了。”

她的呜咽伴随着傅喜国沉重而愁闷的叹息声，行驶进霞村。电动车缓缓行驶在霞村的土路上，直至土路尽头，那是清树的家，她回家了。

过了几天，清树下葬了，傅喜国从后院的樱桃树上砍下一串树枝放进棺材里，陪她一起入葬。

她看完后，鄙视的发给我一串：？？？？？

气得发来了语音：

“首先，抢救无效死亡的尸体，要留在医院冷冻处理，根本不可能直接带走，你医学常识都不清楚！其次，就算我家再穷，也不至于把我尸体用三轮拉货电动车拉回家，我爸妈非常宠我，最少也会打个车。你要是这么写，我就顺着医院的网线爬过去，把你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看吧，不止是哥哥害怕她，爸妈害怕她，其实我也害怕她，她很彪悍的。

清树曾经跟我说：“我哥一直叫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可是我怕，我害怕自己突然有一天就死了，我怕我爸妈老了。小时候总能听见我妈喊累，可等我长大了，我妈很久没说过累字了。人一老，就容易乏，困，睡觉也变早了，曾经我陪着他们看电视，一直能看到后半夜，直到电视频道都没信号了才罢休。可现在，他们七点不到就要睡觉了，我开着灯在床上看书到后半夜，怎么都睡不着，我就这样看着他们一点点变老，却什么都做不了。”

清树去世后，房间里的草药味儿渐渐消失了，于小福总是坐在女儿的床边，望着窗外发呆，人似乎一下子就垮了。她一口口地抽着烟，屋里烟雾缭绕，她被呛的直咳嗽。

人都是活一口气儿，我想，清树就是于小福的气儿，而这口气儿很快就要散了。忽然，虚掩着的窗子被风吹开，秋风透着凉意，屋内的烟雾很快被吹散。于小福愣愣地感受着风的触感，下定决心不再抽烟了。

她是从儿子死后，开始抽烟；从女儿死后选择戒烟。以前，因为女儿讨厌烟味儿，她总是坐在门口的沙堆上抽烟，和来往的邻居扯着家长里短。如今，她总是坐在屋里。

傅喜国照常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儿，只是，他不再哼二人转了，他更加劳累的干活儿，日复一日。

有一天，是一个下雪的日子，漫天细碎的雪屑，逐渐发展成雪花，最后变成满天鹅毛飞。于小福望着女儿的照片，频频出神，她忽然想去河边看看。

于小福说：“老伴啊，陪我到河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