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起，我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在只会哭的时候，就要面临人生的岔路口，这些岔路口像树枝般繁杂交错，四通八达的选择却毫无规律，任凭一个人如何如何聪明，也没办法尽善尽美。

——付心雨的碎碎念

走出理发店后，母亲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帽子，给女儿戴上。母女俩沉默着走在路上，似乎都等着对方说什么，过往不停地在闪烁，似乎等待命运的判决，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母女俩就这么走下去，直至泪流满面。

我一直觉得清树这件事做的不对，但似乎不怪她，而是母亲率先撒了谎，但是这事儿也不能怪母亲，她一定是看出来了女儿的窘状。

要怪就怪我吧，不然，这件事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渺小的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或许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我和清树的母亲聊过关于清树的往事，清树也同我聊过她哥哥的往事，只是有些细节，是清树母亲告知我的。

清树的哥哥年纪不小了，却一直没娶到媳妇儿，原因是他小时候落下的后遗症，长大后虽然能和常人一样随意走跑，但膝盖因为常年的劳动，患上了滑膜炎，虽然治了，但是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瘸的，他倒也争气，干不了体力活，就跟邻村的小哥们儿合作，开始给人家用货车拉沙子赚钱。也是在后来的一次，他驾驶的货车在对岸的沙堆上，沙子塌陷，他连人带车一同滑进河里淹死了。

清树很快要做化疗了，这天，是她最后一次陪父亲下地干活。

父亲觉得还有几天就要去医院做化疗了，不让她瞎折腾，但她死活非要跟去，父亲一脸嫌弃地答应了。

父亲随意扒拉几口大米水饭，没好气地指着清树说：“臭丫头啊，永远也长不大。”

这趟母亲也跟去了，还是如同老样子，清树安静的坐在树荫下。夏日的树荫阴凉，就像是老冰棍儿，五毛钱一个那种，风儿掠过，直叫人觉得惬意。只是这次，清树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看书，她很高兴这天，因为这天全家都很高兴。

母亲像是在和父亲比赛似的，埋头干活儿，倒是父亲先停下了。他直起腰，感慨着什么，清树听不见，因为父女俩隔的太远了，她只能看见母亲在和父亲交谈，老两口脸上都挂着笑容，土地给两人带来了笑容。

两人的交谈，好像是被风儿传载着，送入了清树的耳朵里。

父亲卷了一袋旱烟，蹲在地上，笑的动容。在清树的眼里却像是在苦中作乐。

父亲把刚卷好的旱烟递给母亲，“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怎么干起活儿来，总觉着使不上劲了。”说完他踉跄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继续卷着旱烟，他笑着，声音极其绵长地说：“老了呦！”说着，他哼起了二人转。。。。。。

母亲一屁股坐在土地上，她摘下左手的手套，来来回回地揉按，过了一会儿，她点着旱烟，迅速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刮起一阵大风，她被烟呛到，咳出了眼泪。

这几日过得非常平常，就好像一切都如同昨日那样，可是谁也无法保证这样平常的日子，会在何时变得弥足珍贵。

几天后，清树全家再次来到医院，手术前一天夜晚，清树精神气十足，母亲担心她上手术会饿，想让她吃什么。因为她已经半天没进食了。

清树说：“做手术前不能吃东西，医生叮嘱过的。”说话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母亲说：“要不你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