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清树在房间里轻轻唱着，明明很欢快的调子，却越唱越觉得难过。最后，她忍不住哭了，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幻想着自己在远阔无垠的汹涌的海上，躺在一支竹筏上，她对这种感觉，既恐惧，又向往。就像面对死亡的感觉。

夜晚，清树坐在后院的樱桃树下，怀里抱着猫，不知疲倦地和小猫聊天，她裹着厚重的棉被。风声激荡，树叶窸窣响着。树影弯折于地上静静摇曳，霞村的夜晚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光，夜里寂静，草丛中有蛙鸣。她想，或许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二天清晨，母亲很早就起来化妆了，她那个年代的人，很在意他人的目光，所以，只要是出门，比如赶集，或是进城，她总要收拾一下自己，穿上亲戚家姐姐送给她穿剩下，但在她看起来还很时髦的衣服。清树看着母亲在镜子前打扮，不由得笑了出来。

“咋啦，我的宝贝闺女。”母亲一边整理鬓角散落的发丝，一边骄傲的在镜子前照着。

“妈妈陪你一块去剪头。”母亲说。

清树轻轻嗯了一声，她瞥见镜中憔悴的自己，就也要打扮一下。

等收拾好后，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站在母亲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日的休养，清树今天居然不需要轮椅了，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得意地展示自己的美貌。

“我闺女真俊！”母亲丝毫不吝啬她的夸奖，只要女儿高兴，她也高兴。

清树垂着的头发，略显杂乱地披在肩上，右耳朵上挂着一串装饰品，那是一颗红得发亮的樱桃，她喷着一款淡淡的香水，这是她很早自己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今天，母女俩光彩夺目。

来到理发店内，理发师是个染着黄毛的帅哥，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走过来时，他从镜子里也看见了清树精美的装扮，用了一系列理发专用名词去夸赞她，逗得她频频发笑。

一通闲聊过后，终于要开始理发了，清树刚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平贴着下垂，理发师伸手摆弄着她的头发，笑着问：“美女，打算怎么剪？做造型，还是留头发。”

母亲坐在一边，始终注视着女儿，也并非始终，时不时也会瞥向镜子。

清树笑容依旧，她自认为很得体的对理发师说：“帮我剃光吧，谢谢。”

理发师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在推荐说：“最近流行韩范女团，墙上有图片，喜欢那个，你可以指给我看，我觉得你脸型，都可以轻松驾驭。”

清树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她直直盯着镜子，再次开口：“请帮我剃光吧，麻烦你啦。”

面对黄毛的诧异，母亲却在此刻愤怒地冲到清树面前，她用手指戳了一下清树的脑袋，力道却几乎没有，母亲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真是的，又想追求耍酷了，剪吧剪吧，这次我不拦着你了！”

清树眼里写满了复杂，她不敢看向母亲，只是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告诉理发师：“剪吧。”

理发过程中，母亲一直站在她身边。理发师一句话也不敢说，几乎是全程哭丧着脸，给清树剃光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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