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抉择与代价

1957年5月17日，巴勒贝克被反对派占领的消息像炸弹一样在黎巴嫩炸开。

贝鲁特的广播电台还在夏蒙政府控制下，播音员用颤抖的声音说“巴勒贝克发生小规模骚乱，政府军正在恢复秩序”，但没人相信。因为阿拉伯之声电台（埃及开罗广播）、大马士革电台、甚至莫斯科广播电台的阿拉伯语节目，都在反复播报同一个消息：“黎巴嫩民族阵线解放了巴勒贝克！扎希尔上校率部起义！夏蒙政权正在崩溃！”

在的黎波里，在赛达，在苏尔，在扎赫勒，人们聚集在收音机旁，听着来自巴勒贝克的声音。那是卡里姆的声音，通过占领的广播电台，向全国发表讲话：

“黎巴嫩的同胞们！我是卡里姆，黎巴嫩民族阵线军事指挥官。今天，我们解放了巴勒贝克，这座古老而光荣的城市。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夏蒙的独裁统治即将终结，美国的干涉必将失败！我们呼吁所有黎巴嫩人，所有热爱自由、渴望尊严的同胞，无论你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无论你是阿拉伯人还是亚美尼亚人，站起来，加入我们，为了一个新黎巴嫩而战！一个独立、中立、民主的黎巴嫩！”

讲话结束后，播放民族主义歌曲，然后是巴勒贝克市民的采访，他们用激动的声音描述起义军如何纪律严明，不抢劫，不骚扰平民，还给穷人分发粮食。

“他们和夏蒙的军队不一样，”一个老人说，“夏蒙的军队来，抢东西，打人。起义军来，帮我们修被坦克压坏的路，还给我孙子糖果。愿真主保佑他们！”

这些声音，通过电波，传遍黎巴嫩，传遍阿拉伯世界。在贝鲁特，虽然政府禁止收听敌对广播，但人们偷偷地听，然后偷偷地传。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巴勒贝克丢了，扎希尔上校起义了，夏蒙要完了。

贝鲁特，总统府。

夏蒙总统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情报局长。“巴勒贝克到底怎么回事？扎希尔那个叛徒！我提拔他，信任他，他就这样回报我？！”

“总统先生，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扎希尔的侄子两个月前被秘密警察逮捕，在审讯中死亡。扎希尔怀恨在心，所以投靠了反对派。而且……而且有证据显示，美国人也警告过我们，说扎希尔不可靠，但国防部没有重视。”

“美国人现在说什么？”

“他们要求您立即进行政治改革，与反对派谈判。否则，他们可能……可能重新考虑对您的支持。”

夏蒙一拳砸在桌子上。“威胁我？美国人威胁我？没有我，黎巴嫩早就变成第二个埃及了！没有我，苏联人和纳赛尔的代理人早就把这里变成共产主义的基地了！他们现在想抛弃我，像抛弃一条没用的狗？”

“总统先生，冷静。”内政部长劝道，“美国人只是施加压力，他们不会真的抛弃我们。如果反对派上台，黎巴嫩倒向苏联，那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他们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他们。”

“但他们需要我们听话，需要我们按照他们的剧本演！”夏蒙吼道，“他们要我改革，要我谈判，要我向那些暴民让步！如果我让步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最终还是要我下台！我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能让！”

房间里一片沉默。将军们，部长们，顾问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总统愤怒的眼睛。他们知道夏蒙说得对，让步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不让步，美国可能真的会撤支持，那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国防部长小心翼翼地问，“巴勒贝克丢了，我们在东线的防御出现缺口。反对派如果从巴勒贝克西进，三天就能打到贝鲁特郊区。我们的主力部队被牵制在山区和北部，能调回来保卫首都的兵力不足五千。”

“那就调！”夏蒙命令，“从北部调两个团回来，从山区调一个旅。贝鲁特不能丢，只要首都还在我们手里，政权就在！”

“但那样的话，北部和山区的防线就空虚了。反对派会趁虚而入，控制那些地区。”

“顾不了那么多了！”夏蒙挥手，“先保住贝鲁特。只要贝鲁特在手，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他们的使馆都在贝鲁特，他们的利益都在贝鲁特。只要贝鲁特在我们手里，他们就不会真的抛弃我们。”

“那巴勒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