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倒戈与抉择

1957年5月16日，黎巴嫩巴勒贝克城外，清晨五点。

卡里姆趴在山脊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座古城。巴勒贝克，古罗马时期的神庙遗迹所在地，现在驻扎着黎巴嫩政府军第5步兵团。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军营里的灯火，巡逻的士兵，还有三辆停在营门口的m4谢尔曼坦克。

“守卫很严。”侦察兵阿里低声说，“每个入口都有双岗，还有探照灯。我们想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不需要混进去。”卡里姆放下望远镜，“我们要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联系上扎希尔上校了吗？”

“他的副官昨天给了回信，说上校愿意见面，但必须在城外，而且只能带两个人。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地点是神庙遗址的朱庇特神庙。”

“两个人……”卡里姆沉吟。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扎希尔想把他骗出来抓住，向夏蒙邀功。但也可能是真的，扎希尔想谈判，但又不敢在军营里谈，怕被夏蒙的眼线发现。

“我去。”卡里姆最终说，“阿里，你跟我一起。其他人埋伏在周围，如果情况不对，就火力掩护我们撤退。但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开火。这次是谈判，不是袭击。”

“太危险了，卡里姆大叔。”阿里担心道。

“革命哪有不危险的。”卡里姆笑了笑，拍了拍阿里的肩膀，“但如果成功了，我们能省下几百条人命，能提前几个月解放巴勒贝克。值得冒这个险。”

同一时间，巴勒贝克军营，团长办公室。

扎希尔上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他四十岁，在黎巴嫩军队服役二十年，从少尉一步步升到上校。他见过这个国家最好的时候，也见过最坏的时候。而现在，无疑是最坏的时候。

内战，兄弟相残，外国干涉。黎巴嫩曾经是中立的避风港，基督徒和穆斯林和平共处，阿拉伯人和西方人和谐共存。但现在，这一切都破碎了。夏蒙想当终身总统，穆斯林要更多权力，美国人来了，苏联人在背后捣乱。而他们这些军人，被夹在中间，成了镇压人民的工具。

“叔叔。”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是他的侄子卡里姆（同名但不是卡里姆）。两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因为参加反政府集会，被秘密警察从大学里抓走，至今下落不明。扎希尔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大笔贿赂，才打听到一点消息：侄子被关在贝鲁特郊外的一个秘密监狱，受尽折磨，但还活着。

“有消息吗？”扎希尔问。

“没有。但我打听到，昨天夏蒙下令处决了十二个政治犯，就在那个监狱。不知道卡里姆是不是在其中……”

扎希尔闭上眼睛。他的侄子，他唯一的亲人，他姐姐的儿子，才二十一岁，学建筑的学生，梦想是修复巴勒贝克的神庙。就因为参加了一次和平抗议，就被抓走，被折磨，可能已经被处决。

而他还在这里，为那个下令处决的政权效力。

“您真的要去见他们吗？”侄子（另一个侄子，马哈茂德）问，“如果被发现了，您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会被枪毙的。”

“如果我不去，我的良心会先枪毙我。”扎希尔转身，穿上军装外套，戴上帽子，“马哈茂德，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你婶婶和表妹去叙利亚，我给你们准备了钱和证件。不要回来，除非夏蒙倒台。”

“叔叔……”

“这是命令。”扎希尔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军人面容坚毅，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伤。他爱这个国家，但他不能再为这个政权服务了。如果非要选一边，他选择人民，而不是独裁者。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扎希尔带着两个心腹警卫，开车离开军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只说去视察城防。车驶出城门，沿着山路向神庙遗址开去。

巴勒贝克神庙，古罗马人在黎巴嫩留下的最宏伟的建筑。朱庇特神庙，巴克斯神庙，维纳斯神庙，虽然历经地震、战火、劫掠，但那些巨大的石柱依然屹立，见证了两千年的风雨。

扎希尔在神庙入口下车，让警卫留在车里。“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你们就开车回去，什么都别说。”

“可是上校……”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