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颂没有等到次日再战，当天下午便选择联合合围势力一同压上。沉闷的轰鸣声从南边天际传来，震得群山嗡嗡作响，两架军用直升机绕出山脊低空掠袭，高速旋转的旋翼掀起强劲气流，成片的树冠被风压压得弯折倒伏。宋达伫立城头注视着空中的战机，恍惚间又忆起在太省的岁月，那时他也曾搭乘军区直升机俯瞰整片城区，身居高处意气风发，自认掌控着前路与格局。而今位置彻底颠倒，他困守孤城立于地面，沦为空中火力锁定的目标。

“宋哥，是武装直升机！”王飞带伤快步奔上城头，脸上血迹未干，眼神依旧紧绷锐利。宋达没有答话，目光死死盯住机腹伸出的机枪枪管，还有机翼两侧挂载的火箭发射巢。他缓缓转头望向城内所有守军，城墙、城门、高台、碉楼之内，所有人早已打光弹药、手雷、炮弹，手里只剩下卷刃的长刀、血肉模糊的拳头，还有一身拼死的狠劲。兵器早已残破，体力濒临透支，谁也说不清还能硬撑多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着牙撑下去，直到再也撑不动的那一刻。

直升机率先开启低空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击打在石质城墙上迸溅出漫天石屑，碉楼外壁一层层剥落，火炮高台尘土四起。王飞手下的士兵只能死死贴紧墙体躲避火力，根本抬不起身子进行反击。一名年轻新兵躲闪不及，肩膀被子弹洞穿，一声惨叫之后直直从垛口摔落。王飞猛地探出身子一把将他拽回掩体，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外涌，怎么都止不住。新兵望着他，眼底交织着恐惧与绝望，气息微弱地开口：“飞哥，我是不是活不成了？”王飞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稳住他的心神，可话音未落，新兵便缓缓闭上双眼，手臂无力垂落在地。王飞蹲在原地握着那只渐渐变冷的手，沉默了许久才站起身，握紧手里的长刀望向盘旋的直升机，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恨战局无力，恨武器耗尽，恨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苏奇督独自守在空荡的火炮高台，炮管闲置，枪械耗尽，手里只剩一根已经被砸弯的铁棍。直升机一次次从头顶掠过，子弹砸在脚边的石板上炸开点点火星，他只是淡然站定，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苦笑。他想起追随坤沙征战的年月，那时麾下同样配有直升机，升空俯瞰群山，一度以为整片金三角都握在手中。如今物是人非，战机盘旋在头顶肆意压制，他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他抬手朝着空中虚挥了一下铁棍，直升机依旧按着既定航线飞远，他心里清楚，冷兵器在现代化空中火力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查那蜷缩在碉楼射击孔后方，石块早已投掷一空，双手在连日厮杀中布满伤口。直升机的扫射不断冲击着碉楼墙体，碎石和灰尘灌满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索性闭上双眼静静等候，任由战机在头顶来回盘旋。半生游走在边境杀伐之中，手上恩怨累累，生死早就看得通透，就算子弹击穿石壁找上自己，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林野浩依旧扼守破损的城门通道，外面直升机轰鸣、机枪扫射、地面呐喊交织在一起，吵杂得如同一锅乱粥。他手里的长刀刀刃早已卷钝，没有任何远程武器可以依仗，只能守在门洞内侧静静等待敌军突进。一路走来认准宋达这条路，轰轰烈烈拼过、守过，就算最终结局已定，也算不枉此行，心里没有半点遗憾。

丹泰带着残余的部下蛰伏在壕沟之内，队伍折损大半，刀剑大多断裂，所有人只能被动承受空中火力的压制。他一侧耳朵在之前的缠斗中被咬掉，伤口没有来得及包扎，鲜血糊住半张脸颊。望着天上来回穿梭的黑影，他又想起和宋达定下的盟约，答应互相守望、共求生路，可战局走到现在，活下去已经变成一种奢望。他活过动荡年月，见过无数生死，走到这一步，只求守住承诺，战死也心安。

乃温倚靠在城堡正门内侧，手里紧攥着一只玻璃酒瓶，耳边刺耳的轰鸣声让他心头阵阵发闷。这样炮火连天、哭喊遍地的场面，和当年父亲战死那天一模一样。父辈没能熬过乱世，他侥幸活到现在，如今围城死局摆在眼前，离别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他仰头喝下一口冰凉的米酒，寒意顺着喉咙沉进心底，随后起身走到林野浩身侧并肩站立，年迈的身躯再也挥不动兵器，只要还能站在防线之上，就不算彻底输掉底气。